大案纪实：浴缸裸尸：她陪导演睡完那一夜，腹中还怀着丈夫的孩子

2010年6月5日清晨六点四十七分，沈阳铁西区一家中档连锁宾馆的保洁员推开了505房的门。

她本来是来做退房清扫的。前台说这位住客订到中午，但电话打了三遍没人接，客人昨晚叫了客房服务送两瓶水，至今没下来结账。保洁员姓王，干这行十一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醉酒吐得满地都是的、把浴巾偷走的、情侣打架摔碎杯子的。可她刚迈进卫生间半步，整个人就钉在了原地。

浴缸的水龙头没关紧，水还在哗哗地流。池水早就漫过了缸沿，顺着白色瓷砖地面积成一大片，又从门缝里淌到走廊上。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玫瑰色的红。

浴缸正中，仰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赤身裸体，黑发铺在水面上，像一团被水泡开的墨。左手腕软软地搭在缸沿，一道深得见骨的口子翻着白肉，血早就凝住了，在缸底结成一层暗褐色的膜。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她的头——后脑勺位置的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凑近看，能看见一块明显的凹陷挫裂伤。

王保洁连滚带爬地退到走廊，手抖得连110都拨不出去。

辖区派出所民警七分钟赶到，随后刑警队、技术科、法医相继进场。现场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法医老秦蹲在浴缸边看了足足五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死者年龄二十五到二十八岁之间，女性。"他站起身，戴上手套拨开死者的眼睑，"尸斑已经固定，指压稍褪，角膜轻度混浊——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夜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手腕这一刀，很深，桡动脉完全离断，但……创缘有点不齐，有试切创的痕迹。后脑勺这个伤是钝器挫裂伤，生活反应不明显，很可能是她割腕后失去平衡摔倒，后脑勺磕在了浴缸沿上。"

痕迹组的民警在卫生间地面提取到一把不锈钢剃须刀刀架，刀刃上全是血。

"刀上只有一组指纹。"技术员轻声汇报，"是死者本人的。"

乍一看，这像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自杀案。可老秦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怎么也散不去——一个决心割腕的女人，为什么要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泡在温水里去死？这不符合大多数自杀者的行为逻辑。更关键的是，他解剖时发现了更要命的东西：

死者阴道深处，提取到了男性精斑。

"通知队里，"老秦摘下口罩，声音沉下来，"先别按自杀报。这姑娘死前几个小时，刚和男人发生过关系。"

前台登记显示，死者叫林晚，二十七岁，黑龙江人，身份证上的住址写着沈阳某影视工作室的集体宿舍。

"是个演员。"前台小姑娘小声说，"跑龙套的那种，在我们这儿住了快半个月了，说是等一个剧组的试镜通知。"

民警追问：她平时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固定的伴儿？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大堂沙发的方向，压低声音："警官，您是不知道……我们宾馆里住着一位高导演，就是拍那种民国戏的。他在这层包了长包房，谁的房门他都能敲开，想进谁屋就进谁屋，想跟谁……就跟谁。我们这层的服务员都心照不宣。"

她咽了口唾沫："林小姐长得最漂亮，这几天高导演往她屋里跑得最勤。"

监控室里，刑警小周把6月4日深夜到6月5日凌晨的走廊录像一帧一帧地过。

果然，凌晨零点四十七分，一个穿深灰色Polo衫、牛仔裤、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刷卡进了505。他在屋里待了一小时二十二分钟，将近两点才出来，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小周刚要按下一段，走廊那头又走出一个人影。

凌晨两点零三分，又一个男人出现了。同样的深灰色Polo衫，同样的牛仔裤，连走路微微驼背的姿势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敲了敲505的门，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这一次，他只待了十一分钟。

小周把两段录像截出来并排对比，后背一阵发凉——要不是仔细数两人鞋码和额头那颗痣的位置，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同一个人去而复返。

"第一个，我们查过了，"宾馆经理擦着汗指认，"是高建宏导演，长包房的客人。"

"第二个呢？"

经理摇头："没见过。"

高建宏被请到刑警队的时候，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外面套了件西装，手里还盘着一串小叶紫檀。他四十七八岁，微胖，脸上挂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民警把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

高建宏瞥了一眼，笑了："对，零点多我是去了林晚房间。"他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想上我那个民国戏里的女三号，我呢，觉得她形象还行。成年人嘛，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办案民警盯着他。

"对啊。"高建宏摊手，一副"你们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表情，"我给她机会上镜，她陪我睡一觉。这在我们圈里叫等价交换，多少年的规矩了。她要是不愿意，有的是年轻姑娘排着队愿意。我又没逼她。"

他甚至有点委屈："警官，我跟她做完，她还挺高兴的，靠在我怀里打电话，说什么'仁济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没'之类的。我以为她就是念叨家里那点事儿。她怎么就死了？我两点钟准时回到自己房间，你们可以查监控，我之后再没出过门。"

他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但"仁济医院"这四个字，被民警记在了本子上。

仁济医院生殖医学中心的病历档案，调出了一对夫妻的就诊记录。

女方：林晚。男方：周明远，三十二岁，沈阳本地人，某国企技术员。

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周明远精子活率仅为18%，自然受孕概率极低。结婚三年，林晚一直没有怀孕。

民警找到了周明远的单位。同事们对他的评价高度一致：老实、内向、疼老婆疼得要命。每天下班准时回家，周末拎着菜去丈母娘家，连同事聚餐都很少参加，理由永远是"我爱人等我吃饭"。

"他想要孩子想得疯了。"周明远的同事老张回忆，"去年一年跑仁济医院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中药西药吃了一堆，人都瘦了一圈。他说他老婆太漂亮，在外头拍戏他不放心，得赶紧生个孩子，把她的心拴住。"

"他老婆……在外头，是那种人吗？"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小周为这事儿，跟我们几个喝醉过一次。他说他老婆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玩，跟组里的男演员、副导演、投资人，电话一个接一个。他知道管不住，也舍不得管。他就想着，等有了孩子就好了。"

一个丈夫，明知自己生育能力有问题，明知妻子在外头花，还忍气吞声、吃药看病、盼着用孩子把她留下来。

而他妻子，就在他吃中药调理的那个晚上，赤身裸体地死在了另一个男人刚离开不久的浴缸里。

走廊监控里那个穿同款Polo衫、只待了十一分钟的男人，形象和周明远的身份证照片一比对——正是他。

在传唤周明远之前，民警先找到了林晚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密友，同组女演员唐蕊。

唐蕊二十三岁，租住在郊区的单间，墙上贴满了剧组群演的合影。她一进门就红了眼眶，但说到一半，又露出一种过来人的疲惫。

"我知道她跟高建宏那事儿。"唐蕊攥着纸杯，"她6月4号下午给我发微信，说'蕊蕊，我想好了，今晚就上高导的屋，女三号就是我的了'。我劝过她，说你别这样，你老公那么好。她叹口气，说，'蕊蕊，我们一起来的，你看看组里的人，一个个都演上女N号了，就我还在演尸体、演宫女。我今年二十七了，再不上镜，就真没人记得我了。'"

唐蕊的眼泪掉下来："那天晚上凌晨一点多，她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声音抖得厉害，说，'蕊蕊，我做完了。我对不起明远，我真不是人。'我那时候也是鬼迷心窍，我就跟她说——"

她哽咽了一下，学着当时自己的语气：

"我说：'晚晚，你这事儿要是让明远知道了，就是给他戴绿帽子。天底下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你就是现在去跟他坦白，他这根刺也拔不出来。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这会儿死了，他心里这恨也消不了。你听我的，烂在肚子里，这辈子别让他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晚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挂了。

唐蕊抬起头，满脸是泪："警官，我真不是故意咒她的。我就是……我就是想劝她瞒住。我怎么知道，她就真的……"

周明远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他眼睛通红，胡茬子冒了一层，手里还攥着一部摔裂了屏的手机。

手机里，存着6月5日凌晨1点52分，林晚发给他的最后一条短信：

"明远，对不起。我做了脏事，没脸见你。你以后好好过，别找我了。永别。"

周明远的声音是哑的："我看到这条短信，魂都飞了。我打她电话，不接。我从家里打车往她宾馆赶，路上打了十七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我怕她出事。我知道她有抑郁症，去年就在吃舍曲林，她跟我说过，她有时候站在窗边就想往下跳。"

"我赶到宾馆是两点零三分。我在走廊里看见高建宏刚从她屋里出来，西装扣子都没系好。我脑子一热——"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冲进自己车里，把我白天送洗、跟高建宏那件一模一样的灰色Polo衫换上了。我想，要是晚晚真出事了，警察看监控，会以为进出她房间的都是高建宏一个人。是他逼死她的，让他偿命去。"

"我敲开门，门没锁。"周明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推门进去，卫生间灯亮着。我看见她……我看见她躺在浴缸里，水红了一大片。我扑过去抱她，她身体都凉了。我喊她，掐她人中，她眼睛半睁着，看都不看我。我吓得腿都软了，我就……我就跑了。"

"我没杀她。"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砸在水泥地上，"警官，我就算再不是人，我也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是想，我就是想给那个狗男人栽上——是他睡了她，是他把她逼死的！"

案件到这里，似乎已经可以闭环。

老秦在补充尸检报告时，又做了一次盆腔检查。这一查，他自己都愣住了。

死者子宫略微增大，宫腔内可见一约6周大小的孕囊，原始心管搏动虽然已随死亡停止，但绒毛组织清晰可辨。

林晚怀孕了。

而根据她和高建宏发生关系的时间、以及周明远长期服用生精药物后精子活率回升到52%的复查报告——这个孩子，时间上几乎可以确定，是周明远的。

一个精子活率只有18%的男人，吃了两年中药、跑了几十趟医院，好不容易盼到妻子怀孕。他妻子怀着他的孩子，为了一个女三号的角色，躺进了另一个男人的被窝。事后她给闺蜜打电话哭，闺蜜那句"你就是死了，他心里这恨也消不了"，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穿着那身被导演碰过的皮肤，走进卫生间，放了一缸温水，脱光了自己。

她用那把剃须刀，在手腕上试切了好几刀，才终于咬着牙割到最深。血流进浴缸，她脱力倒下，后脑勺重重磕在缸沿。最后那一点意识里，她大概想起的是丈夫熬中药时佝偻的背影。

刀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

后脑勺的伤是自己摔的。

体内的DNA，是导演高建宏的——他确实与她发生了关系，但没有杀人。

丈夫周明远确实在她死后十一分钟进过房间，他换装、栽赃、伪造监控，已经涉嫌帮助毁灭、伪造证据，但人不是他杀的。

2010年8月，沈阳警方正式出具结论：林晚系割腕自杀，不予刑事立案。周明远因伪造现场、妨碍侦查，被处以行政拘留十日。高建宏被剧组解约，后来转做幕后，再没人提过他。

唐蕊在林晚葬礼上，哭到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