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美食的形象,长期被两样东西占据:佛跳墙和沙县小吃。
佛跳墙站在顶上。鲍、参、翅、肚、干贝、花菇,装进绍兴酒坛,荷叶封口,小火煨到“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沙县小吃铺在底下。扁肉、拌面、蒸饺、炖汤,几块钱一份,开遍全国每一个火车站和学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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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极贵,一个极便宜;一个是国宴,一个是快餐。看起来是两个世界,但它们共享同一个福建底子:山和海。佛跳墙是山海干货的集合,沙县小吃是山区和闽中的日常。福建的“十大”,得把这两极都放进来,再看中间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日常。
佛跳墙:一坛里装的是“聚”的逻辑
佛跳墙始创于清代,源于福州聚春园,原名“福寿全”。传说福州官钱局一位官员宴请福建布政使周莲,官员的绍兴籍妻子用鲍、参、翅、肚在绍兴酒坛里煨炖,取名“福寿全”。后来郑春发接手改良,开聚春园,这道菜才名扬天下。
佛跳墙的功夫不在“贵”,在“序”。各种干货先分别处理:鲍鱼要煨,海参要发,花菇要泡,每一种食材的火候要求不一样,不能一锅乱炖。处理完之后按质地分层装坛,注入高汤和绍兴酒,荷叶封口,小火慢煨。上桌时打开荷叶,香气是一层一层出来的,不是混在一起的。它把“聚”做到极致:十几样东西在一个坛子里,每一口都能吃到不同的组合,但坛子本身又是一个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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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县扁肉和拌面:一根木槌捶出来的国民快餐
沙县小吃的起点,比佛跳墙朴素得多。它起源于东晋义熙年间,兼具福州、闽南的饮食基因和客家风格,被称作汉民族饮食文化的“活化石”。沙县小吃有240多种,走出去的只是扁肉、拌面、蒸饺、炖汤几样,但就这几样,撑起了全国的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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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肉的关键在“捶”。猪后腿瘦肉用木槌反复捶打成泥,不是剁、不是绞,是捶到肉纤维断开、蛋白质重新黏合,吃起来弹牙,不是“嫩”,是“脆”。拌面用花生酱、酱油、猪油调底,面条筋道,趁热拌开,酱裹在每一根面上。扁肉配拌面,沙县人叫“情侣套餐”,一碗汤的鲜配一碗面的香。这套组合的逻辑是:用最少的品类、最快的出餐、最稳定的味道,喂饱赶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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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燕和鱼丸:肉包肉,鱼包肉,两样“皮不是皮”的东西
福建小吃里最见手艺的,是两样“皮”不是寻常皮的东西。
肉燕的皮是肉做的。猪后腿肉捶成泥,掺薯粉,擀成薄皮,包上肉馅,煮出来滑溜带脆,咬开一层“肉皮”裹着一层“肉馅”,所以叫“肉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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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丸的皮是鱼做的。鳗鱼、马鲛鱼肉刮泥,调薯粉,搅成鱼羹糊,包上猪肉馅,煮出来鱼皮弹、肉馅鲜,叫“鱼包肉”。这两样东西共享同一个福建式的巧思:用肉的黏性替代面粉的筋性,在没有小麦的地方,用鱼和猪做出“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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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东、闽南、闽西、闽北:一个省的四张桌子
福建美食的复杂度,在于它内部至少四套系统。
闽东(福州)靠海,佛跳墙、鱼丸、肉燕、锅边糊,讲究汤和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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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厦门、泉州、漳州)有沙茶、面线糊、土笋冻、海蛎煎,受南洋影响,味道更浓,香料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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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西(龙岩、三明)是客家地盘,盐酒河田鸡、酿豆腐、芋子包,靠山吃山,咸香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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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北(南平)挨着江西,辣味比沿海重,笋、菇、熏味是主角。四张桌子拼在一起,才是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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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的“两极”,恰恰是它的完整
回到佛跳墙和沙县小吃。一个福建人可能一辈子没吃过几次佛跳墙,但他一定吃过扁肉拌面。佛跳墙代表福建的“上限”:山海干货、精细工序、宴席礼数。沙县小吃代表福建的“底盘”:一根木槌、一勺花生酱、几块钱吃饱。一个省能同时把这两端都做到全国知名,说明它的饮食体系不是靠某一座城撑着的,是靠山和海之间那一整片密密麻麻的日子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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