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76年,元朝大军兵临南宋首都临安,年仅六岁的宋恭帝赵㬎开城投降,宣告南宋朝廷实质上灭亡了。之后,在元朝的统治下,赵㬎从大宋天子变为了元朝有名无实的瀛国公,过上了被软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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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为了消除元朝帝王忽必烈对他的猜忌,远赴吐蕃出家,法号合尊法宝,在西藏的雪域高原潜心翻译佛经,变成一名得道高僧,与元朝朝廷不产生任何交集。
可是,在元末一直到明清的文人笔记,以及民间代代相传的野史,记载是元末元顺帝是宋恭帝的儿子,这也成为中国历史上出名的“天命轮回”传说:大宋亡国,血脉却悄悄潜入元朝皇宫,最后夺了蒙古江山。
这个“天命轮回”传说虽然听得大快人心,令汉族人解气,但只要结合史料分析,这纯粹是南宋遗民宣泄亡国感情的野史,毫无真实史料可供参考。
一 传说全貌:寺庙上空的五彩天子气
现在,看看合尊(赵㬎)是元顺帝私生子的具体故事情节:
合尊(赵㬎)出家之后,元朝的赵王见他孤身一人,赏赐给了他一名回回女子。延祐七年,这一名女子在河西为赵㬎生下一名男婴,一直在寺庙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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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婴刚出世的时候,恰逢流亡在金山(阿尔泰山)一带的元朝的周王和世㻋(后来的元明宗)路过此地,看见一座寺庙上空有五彩天子气,然后走进寺庙寻访一番,看到了宋恭帝和他刚出世的婴儿。元明宗见宋恭帝的儿子相貌不凡,就把母子一同带走,并且收养这个男婴为自己的儿子。
后来,这个男婴长大后,就是元朝最后一位皇帝——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庚申帝。
这个故事最早见于元末权衡的《庚申外史》,明初余应还专门写了一首长诗《庚申君遗事》,把整个故事完整渲染出来,之后陶宗仪《南村辍耕录》、清代不少笔记不断引用、添油加醋,越传细节越丰富。
二 谣言最大的引子:元文宗的一句诏书
元顺帝是南宋末代皇帝赵㬎的儿子传说,能够流传百年,还有一个关键的证据,那就是元顺帝的叔叔——元文宗曾经公开下诏,昭告天下,妥懽帖睦尔不是元明宗的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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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元史・虞集传》记载:“明宗在日,素谓太子非其子”,这一句话,也成了后世编造身世故事最重要的引子。
元文宗认定侄子是私生的,乃是元朝血腥的皇权斗争产物。历史上,周王和世㻋登基为元明宗后,却被弟弟图帖睦尔(元文宗)毒杀。
元文宗登基之后,为了杜绝哥哥的长子妥懽帖睦尔将来夺回皇位,直接下诏宣称:兄长元明宗生前就说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骨肉。
之后,元文宗把年幼的妥懽帖睦尔流放高丽,之后又贬到广西静江(桂林)软禁。
从这里看到,元文宗下诏否定妥懽帖睦尔的血统,纯粹是为了剥夺侄子的皇权继承权,属于宫廷政治手段,不是客观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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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元文宗为杀兄长良心愧疚,立遗嘱立兄长元明宗的儿子为帝。之后,皇后卜答失里遵循遗诏,力排众议,没立文宗和自己的儿子,却是立明宗的子嗣为帝。她先是立元宁宗为帝,但可惜宁宗早夭,又迎回妥懽帖睦尔继位,史为元顺帝。
试想想,如果妥懽帖睦尔真的和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毫无血缘,真的是大汉皇帝宋恭帝的儿子,那么蒙古籍的卜答失里、蒙古诸王、黄金家族的宗室、元朝勋贵不可能同意他登基称帝。因为在元朝的宗室体系根本不会允许一个宋朝后裔,汉族血脉的人坐上大元皇位,抢走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皇权。
元顺帝本人登基之后,专门下诏澄清事实:指责当年叔叔元文宗捏造谣言,挑拨与父亲元明宗的父子情谊,诬陷自己的身世;甚至把文宗的牌位移出太庙,彻底清算当年的毁谤。
三 出生时间 bug:宋恭帝根本来不及
现在我们根据史书资料,也可以总结元顺帝本来就是元明宗的亲生儿子,与宋恭帝是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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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在《元史》中明确记载:元顺帝妥懽帖睦尔,是元明宗和世㻋的长子,是根正苗红的元武宗长孙,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血脉。
现在,我们把宋恭帝和元顺帝的出生时间理顺,就发觉不可能存在父子关系。
史书记载,宋恭帝赵㬎于1271 年生。1323 年,在西藏寺庙的他,因为写了一首“寄语林和靖,梅花几度开?黄金台下客,应是不归来” 的怀乡诗句,最终被元英宗赐死,终年 53 岁。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史料记载1320 年四月生于金山(阿尔泰山),生母是哈剌鲁部女子迈来迪,也就是正史记载的贞裕徽圣皇后。
在这里,需要梳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就算1320 年生子属实,短短三年之后赵㬎便被杀属于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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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能忽略的事实,那就是宋恭帝赵㬎作为末代皇帝,以僧人身份驻锡萨迦寺,法名合尊。依照藏传佛教的戒律,出家僧人本不应该娶妻生子。后世藏文史料里,只记载他潜心译经,是吐蕃有名的佛学翻译大师,没有任何史料记载他娶妻生子。
野史传说的版本,是赵㬎在河西生子,送给路过的元明宗。史料明确记载,元明宗和世㻋早在延祐三年(1316 年)就前往金山避难,此后一直在阿尔泰山一带活动,与远在西藏、河西的赵㬎,几乎没有交往的机会。
四 画像长得像宋人?只是主观附会
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证据”,那就是元顺帝的画像清瘦,相貌如宋朝皇帝,不像体型高大的蒙古人。
实际上,这是后世文人附会出来的主观附会。要知道,古代没有照相技术,依靠画师画像本身就具有写意性,凭借画像根本不能作为血统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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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权威史书,早已否定这个说法
由于元顺帝是宋恭帝的儿子,缺乏史料根据,后世毕沅《续资治通鉴》、魏源《元史新编》等权威史书,都抛弃了这个说法。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点评《庚申外史》时,专门指出“书中称顺帝为瀛国公子这一条,最为无稽”,对是宋恭帝的儿子说法进行直接否定。后世毕沅《续资治通鉴》、魏源《元史新编》等权威史书,也都摒弃了这一传闻。
六 传说经久不衰的真相:亡国者的精神慰藉
元顺帝是宋恭帝的儿子,与清朝流传“乾隆是海宁陈家之子”,都是纯属野史,缺乏正史根据,不可信。但这些野史的产生,背后有深刻的根源。
要知道,在宋元改朝换代之际,大量南宋遗民无法武力复国,又不甘心亡国的现实,只能用笔杆子编造野史故事,创造南宋皇室遗孤潜入皇室的传说,获得“大宋复兴”的心理慰藉,宣泄亡国感情,乃是一种典型的“精神胜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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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明朝建立后,汉人又一次重掌天下。由于宋-元-明的改朝换代,这也使文人更愿意渲染汉人和蒙古人天命流转的故事。如当时流传“明成祖朱棣是元顺帝之子” 的说法,这也把皇权天命轮回的浪漫感足足拉满。
结语
可以总结,元顺帝是宋恭帝的儿子,完全是缺乏史实考证的野史,也是南宋遗民亡国后的心理慰藉。这一类故事的流传,不是它的真实,却是足够浪漫和足够解气!它不是历史真相,是一代人无处安放的亡国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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