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东：美俄乌会谈，四方博弈暗流涌动

俄罗斯总统助理乌沙科夫日前表示，俄方计划于11月4日后在美国斡旋下同乌克兰方面在阿联酋阿布扎比举行三方会谈，会谈对解决乌克兰问题具有“决定性意义”。在此之前，乌克兰外长瑟比加表示，乌方已准备好参加美俄乌三方会谈，将利用一切机会推动实现和平。

近期，美国对俄政策出现明显变化。华盛顿一方面推动俄乌恢复谈判，另一方面围绕俄罗斯柴油供应和能源制裁作出调整。乌总统泽连斯基在接受美国福克斯新闻频道采访时公开表示愿意冻结当前战线。10月24日，他又宣布，乌克兰使用的“星链”及“星盾”卫星通信系统运行速度已经恢复至此前水平。这一系列信息交织在一起表明，当前俄乌局势的多方博弈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一是美国政府推动停火既有外交考量，也有现实国内政治压力。从稳定国内能源价格来看，华盛顿希望俄方尽快供应柴油，而且双方商定将分批增加供应。同时，美国政府对俄能源相关制裁采取豁免措施。可见，一方面，俄希望恢复能源出口、缓解制裁压力，并争取西方对其实际控制地区的现实接受。另一方面，美共和党政府希望通过降低能源成本在中期选举中获得更多的支持。至少在短期内，美俄双方在能源供应问题上形成了一定的共同利益交换诉求。

二是俄罗斯也有自己的盘算。对克里姆林宫而言，停火谈判并不必然意味着俄需要立即放弃已占领土。相反，如果能够在实际控制线附近停止大规模交战，同时保留该地区的控制权，俄罗斯就可在不付出进一步军事成本的情况下巩固现有战场成果。

俄罗斯还试图将谈判议题从单纯对乌停火扩大至冲突结束后的新安全秩序。俄总统普京对美方表达了重启三方谈判的原则性意愿，即谈判应讨论冲突结束后的安全体系，而不是短期停火。对俄而言，这是一种扩大谈判议价筹码的方式。只要议题范围足够广，俄罗斯就有机会把领土、安全、制裁和经济合作放进同一个谈判框架，争取以部分领域让步换取其他领域利益。

三是乌克兰最担心的是美俄在幕后达成交易，将乌领土与安全问题作为利益交换筹码，而自己却被排除在决策之外。泽连斯基要求欧洲参与谈判并非只是为了增加会议规模。不久前，美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和泽连斯基在挪威奥斯陆举行会晤，参会者还包括来自挪威、芬兰等其他欧洲国家的领导人。此次会谈的政治意义不仅在于讨论停火方案，更在于乌克兰试图把欧洲拉回谈判进程，避免自身领土、安全和未来发展成为大国间的交易筹码。

四是欧洲国家同样保持着警惕，既希望减少战争所带来的安全风险和财政负担，又担心一份缺乏可靠保障的协议只是为俄罗斯争取重新整军的时间。如果停火没有监督机制和明确的安全承诺，那么即使冻结当前战线，欧洲仍然可能面临下一轮安全冲突。

如果说能源交易体现了华盛顿对俄政策的利益计算，那么此前“星链”通信系统引发的争议则更直观地展示了乌军所面临的现实困境。即便美国没有直接要求乌克兰停止某项军事行动，调整技术服务的授权范围、使用条件或运行能力也可能产生实质性影响。这意味着，美国拥有一项不同于传统武器供应的政治谈判杠杆。美国可以继续强调支持乌克兰主权和安全，并根据谈判进展重新评估具体军事支持方式。这样既能向乌克兰持续施压，也可在政治上与具体技术限制保持一定距离。

尽管泽连斯基宣布“星链”和“星盾”的运行速度已恢复至此前水平，但说到底，乌克兰在“星链”问题上几乎被美国拿捏住了命脉。对高度依赖卫星通信的乌军而言，一旦“星链”及相关军事通信服务受限，无人机操控与打击以及前线部队作战都会受不同程度影响，部分作战系统甚至会陷入近乎“失明”的困境。

一些媒体将不久前泽连斯基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的表态，解读为其接受领土损失。但如果仔细分析泽连斯基的措辞，就会发现，他真正释放的信号并不是正式承认领土归属已改变，而是愿意把停止交火作为谈判起点。

“冻结”当前战线与正式结束战争最大的区别是，前者可以暂时停止争夺，却不必立即解决领土主权问题，后者则需要对战争状态、领土安排和战后安全秩序作出更全面处理。对乌方而言，这种区别具有至关重要的战略意义。

最重要的是，“冻结”当前战线能够让乌克兰在不正式承认领土丧失的情况下接受战场现实。因此，“冻结”当前战线可能成为一种折中方案，双方按照实际控制线停止大规模交战，但不因此自动改变相关领土法律地位。从某种程度上看，这种安排可能形成类似印巴实际控制线的局面。地面上的控制范围与法律上的主权主张暂时分离，双方通过停火监督、军事缓冲区或其他机制降低再次爆发大规模冲突的风险。（作者是宁波大学中东欧经贸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