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透常州 悦见文脉｜翻开《咸淳毗陵志》，做一回南宋“读城人”

由中共常州市委宣传部、常州市新闻出版局、现代快报社联合发起的“读透常州 悦见文脉” 城市文化阅读行动持续深耕龙城千年文脉，从诗词、古籍、古迹中打捞独属于这座城市的精神密码。“读城”当下成为流行，人们穿行街巷、寻访古迹，用脚步丈量城市。可鲜有人知，七百多年前，一部常州古代“读城手册”便已问世——它就是南宋《咸淳毗陵志》，常州现存第一部府级志书。

一部府志，藏尽龙城往事

《咸淳毗陵志》的问世，离不开两个关键人物：宋慈与史能之。

大众熟知宋慈，多因他是法医学鼻祖，一部《洗冤集录》名播海内。鲜为人知的是，这部世界首部法医学著作，成书地正是常州。淳祐元年（1241），年近花甲的宋慈调任常州知州，在常从政七年，一边为《洗冤集录》搜集资料，一边着手重修常州地方志。当时，新科进士史能之恰被派往武进任县尉，两人谈起旧志过于粗略，遂议定重修。可惜卷帙浩繁、公务繁忙，淳祐七年（1247）宋慈调离常州，修志一事就此搁置。

咸淳二年（1266），史能之升任常州知州，翻出旧志一看，发现竟还是老样子。他颇为感慨：“掌道地图，以诏地事，以辨地物，以诏地求”。他觉得，修志是为了后来者有所资鉴，常州历史变迁很大，现在局势也比较平稳，物产也丰富了，常州如果还没有一部完善的地方志，那将是一个非常大的缺憾。于是，他找来有才识的同僚和博习的士子，找到宋慈留下的“未竟之书”，“讹者正，略者备，觖者补”。

一般志书修纂动辄耗时数年甚至数十年，令人称奇的是，《咸淳毗陵志》仅“旬月而后成”，从咸淳二年任职到咸淳四年（1268）正月刊行，满打满算不过两年——这很大程度上，正是得益于宋慈留下的底稿。

《咸淳毗陵志》与范成大《吴郡志》、施宿《会稽志》并列为宋代三名志。清代史学家王鸣盛阅后盛赞：“今得此，可以无恨，乃知作者苦心，良不易也。” 然而这部名志的流传，却历经坎坷。

《咸淳毗陵志》成书仅仅八年，即遭元兵攻陷临安，常州守城半年后城破，兵燹水火之下，志书“人书俱亡”。此后数百年，版本代代赓续：元代延祐四年重刻，明代洪武、成化年间两度重修，清代嘉庆二十五年由常州人赵怀玉搜访残本、增补校勘后重刻。而最初的宋刻孤本，据清代学者钱大昕记载，乾嘉年间已极为罕见，连本地著名藏书家都未曾一见。

这唯一传世的宋刻孤本，今天藏于日本京都静嘉堂文库。晚清时，湖州陆心源创立著名藏书楼“皕宋楼”，其中便藏有《咸淳毗陵志》。光绪三十三年（1907），陆氏后人以十万银元将四万余册藏书集中售予日本静嘉堂文库，这部宋刻孤本自此东渡海外。所幸静嘉堂近年将其宋元古籍数字化，我们虽隔着山海，仍可一窥这部名志的真容。

700多年的“读城”指南

这部三十卷的古志，究竟记了些什么？翻开书页，它几乎就是一本南宋版的常州“读城手册”：收录范围覆盖今常州、无锡二市及泰州部分地区，从三代、春秋直到南宋咸淳年间的地理、经济、政治、文化、社会、人物，皆有系统著录，其中不少资料不见于他书。

书中《古今郡县表》，以时代、州、国、郡、县、考异六栏梳理脉络，清晰勾勒出自唐虞至南宋绍兴三十一年，这片土地上行政区划的更迭轨迹。更动人的是，翻开志书，许多文字都能和今天常州的街巷、古桥、地名一一对应，让我们得以沿着古籍线索，完成一场跨越古今的读城之旅。

循着志书记载，我们可以找到旧时官署的印记。《咸淳毗陵志》记载，内子城南的谯楼上，“常州”两个大字为徐铉所篆，时人评价其笔势雄奇，还留下了文脉兴盛、人才接踵而来的说法，熙宁、崇宁、嘉定年间，常州屡出英才，也被视作吉兆。还有荆溪馆，旧名毗陵驿，宋高宗亲征、往返金陵，都曾在此驻留。家喻户晓的双桂坊，名字源自丁宗臣、丁宝臣兄弟同登科第，常州官府特意修建牌坊，取名来贤坊。此后，宋维、宋绛兄弟又相继考中进士，地方官更名双桂坊，以表彰文运。时至今日，双桂坊依旧是常州核心商圈的地标。

散落城乡的古桥，在志书中留下名字，不少桥名自带时代烙印：天禧桥因北宋天禧年间重建得名，元丰桥得名于元丰初年重修，崇宁桥则取自崇宁年号。位于常州市和平南路中段东侧的新坊桥，被誉为常州众桥之祖，横跨椿桂坊—麻巷段的南市河，属世界遗产大运河常州城区段的春秋运河河段，距今已有1489年历史。

今天的湖塘，古名浮荡，得名于大通河上的浮荡桥。桥畔水运通达、商贾汇聚，慢慢形成集市；明代中后期，这里已是常州城南知名市集，清代中后期成长为常武地区的纺织重镇。道光五年（1825），浮荡桥向西移址重建，后人取谐音改称湖塘桥。到民国，湖塘商贸繁华，被誉为“常州南门外第一大镇”。

很多常州人听过青山门的谜题：五代设置的罗城大北门唤作青山门，门外地势平坦，并无山丘，“青山” 从何而来？《咸淳毗陵志》引《寰宇记》解开谜底：站在青山门、青山桥上，可以遥遥望见江阴、海门一带远山，故此得名。

《咸淳毗陵志》山水门记载了武进孝感渎，这条河道在县西南七十里，连通滆湖，因王祥卧冰求鲤的典故得名。传说王祥与继母寓居于此，寒冬卧冰求鱼，后人感念孝行，留下孝感渎、鲤卧滩一串地名。今天湟里西墅村深挖孝爱文化，美丽乡村之中，卧冰求鲤雕塑临水而立，孝感桥横跨河面，古老的孝文化，在当代乡村重新焕发生机。

《咸淳毗陵志》中也留下了苏东坡在常州的大量踪迹，孙氏馆、东坡别业、舣舟亭一一在册，同时收录郡内东坡诗文碑刻，记录苏轼买田阳羡、寓居孙氏馆，郡守晁子健乾道年间始建东坡祠等往事。《纪遗》一卷还记下苏轼最后的时光：“苏文忠寓顾塘孙氏馆，初在仪真得暑疾，至是寖革不能卧。” 当年孙氏馆所在地，如今建起苏东坡纪念馆，成为市民寻访东坡足迹、品读诗词文脉的打卡地。

一座城，一部志。循着《咸淳毗陵志》的文字，去寻访书中记载的古地名、老桥梁、旧聚落，在古籍记载与现实街巷的对照之间，触摸文脉脉络，读懂属于常州绵延千年的中吴故事。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葛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