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万只蝙蝠出门聚餐，却把气象雷达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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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游离尾蝠 图源：Special Collections of the University of Amsterdam,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至少 8500 年以来，得克萨斯州布拉肯洞穴（Bracken Cave）里的蝙蝠群落每年春天都会呈指数级增长，因为每年都有多达 1000 万只犬吻蝠从墨西哥中部及周边较小的栖息地出发，北飞 700 英里来到这里。在母蝠产下幼崽后，种群数量还会再翻一番，达到近 2000 万只。而这也是地球上规模最大的非人类哺乳动物聚集地。

仲夏时节，数百万只嗷嗷待哺的幼蝠开始躁动不安，食物需求达到顶点。于是，一场史诗级的夜间通勤上演了：老老少少的夜行猎手倾巢而出，涌入周边的田野——这一幕被简单地称为“出洞（the emergence）”。

墨西哥游离尾蝠飞出布拉肯蝙蝠洞 图源：U.S. Fish and Wildlife Service Headquarters,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在高峰时期，布拉肯洞穴的蝙蝠数量如此密集，以至于所有蝙蝠要花三个半小时以上，才能全部从瓶颈状的洞口飞出，无数扇动着的薄翼汇成一股烟羽，宛如一条伸向夜空的长蛇。成年蝠和幼蝠扶摇直上 1 万英尺，呈扇形向外扩散，一晚飞行 60 到 100 英里，合计吃掉超过 150 吨的飞蛾、甲虫和其他昆虫，然后赶在黎明前返回它们的藏身处。

当我在洞口边亲眼看着这幅迷人的景象时，一位洞穴讲解员举起手机向我展示多普勒雷达图。附近的新布朗费尔斯雷达站正在持续扫描地平线，以寻找逼近的雷暴云，它很快就捕捉到一个巨大的回波团，面积比圣安东尼奥（San Antonio）整个城市还要大。

讲解员说，天气探测通常都会在默认设置中把这类场景从画面中滤掉；否则，即便是晴朗的夜晚，看到雷达图的人也会掏出他们的雨伞，以为自己马上要遭遇一场倾盆大雨。

蝙蝠出洞在多普勒雷达上看起来就像雷暴 图源：Austin Bat Refuge

在人类的城市扩张中探测动物的大都市

词典中“城市”的定义是比城镇或村庄规模更大、人口更多或更重要的居住地，除此以外，其实并没有一个通用的判定标准来定义“城市”。一般来说，城市指的是大量个体聚集或比邻而居的地方，通常是为了获得某些群居的优势。在实践中，城市还常常扮演文化活动的中心枢纽，比如在英国，城市的地位一度取决于那里有没有大教堂。

动物城市的衡量标准不是钢筋、水泥和玻璃，而是群落本身以及大规模群居带来的实打实的好处。人多力量大、知识可以共享、有服务有“贸易”、庞大的种群足迹还会改变周边环境，这些只是它们选择抱团而非独行的可能原因之一。

通常情况下，动物群落规模越大，流动的信息就越多，居民们也越能集体地感知环境的细微差别。随着群落中知识越来越多地流转，反过来又会催生一种集体智慧。

例如，一些果蝠会在脑子里记着一张地图，标出所有可能结果实的树，但它们并不总是知道下一个开花的会是哪一棵。它们四处打探时收集到的小道消息，会在关系紧密的社交圈里通过气味分享给亲密伙伴。我们不知道布拉肯的蝙蝠在分享见闻这件事上嘴严不严、勤不勤，但是，田纳西大学诺克斯维尔分校（University of Tennessee, Knoxville）的野外生物学家加里·麦克拉肯（Gary McCracken），曾对这些洞穴蝙蝠做过遗传分析、以弄清它们复杂的关系动态，他说：“偷听肯定是有的。”

当我向奥斯汀蝙蝠救助中心（Austin Bat Refuge）的联合创始人李·麦肯齐（Lee Mackenzie）和黛安·奥德加德（Dianne Odegard）讲述亲眼目睹整座蝙蝠城市集体冲上天空的震撼时，黛安笑着说：“这个嘛，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李·麦肯齐的研究，他已经做了十一二年了。十多年来，他每天都在做多普勒雷达研究，监测蝙蝠出洞。他从多普勒雷达数据里提取了 90 个不同的出洞点，关于德州中部的蝙蝠出洞，他掌握的数据可能比地球上任何人都多。我相信李·麦肯齐一定很乐意向你展示他的发现。”

李·麦肯齐咧嘴一笑：“跟我来。”

一座看不透的超级都市

坐在家中书房里，李·麦肯齐解释说，几年前，他报名参加了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设在俄克拉荷马州诺曼市（Norman, Oklahoma）的国家强风暴实验室开设的一门特别培训课程。美国空军飞行员和其他军方专业人士需要实时监控多普勒气象信息，这门课本来是为他们设计的，但李·麦肯齐想更进一步。

利用来自圣安吉洛（San Angelo）、格兰杰（Granger）、新布朗费尔斯和布拉基特维尔（Brackettville）的四个气象站的原始数据，而且它们恰好处在他所谓的“德州中部蝙蝠要区”的四角。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也答应为李·麦肯齐构建一个基于微积分的算法，把屏幕上的回波团换算成空中蝙蝠数量的估计值。“这复杂得要命。”他说。

当他向我展示前一晚下载的数据时，他把地图缩放到奥斯汀市区之外，指出了几十处其他的出洞点。“那是布拉肯。那是弗里奥蝙蝠洞（Frio Bat Cave）。那是个新地方，我正在找它。”他说着，目光停留在一处远离任何人类道路的出洞点上。

“你觉得这是个还没被发现的洞穴？”我问。

“很可能。没人知道它，因为根本没人在找——除了我们！”

根据李·麦肯齐的调查，这些数据来源都被仔细标记了：“人造蝙蝠洞”（Chiroptorium）、“老隧道州立公园”（Old Tunnel State Park）、“伦道夫空军基地”（Randolph Air Force Base）……名单上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高速公路立交桥、乡野洞穴、建筑工地。李·麦肯齐说，凡是合乎需要与心愿的地方，蝙蝠都能安家。凭着纯粹的好奇心，他十多年来夜复一夜地下载着庞大的数据集。

多普勒雷达测量蝙蝠出洞地图，由著名制图师奥利弗·乌贝蒂（Oliver Uberti）绘制

李·麦肯齐把视图缩回全景并停了下来，我们静静地坐着，满心敬畏，回味着雷达所揭示的一切。布拉肯蔚为壮观，100 吨重的蝙蝠每晚尖啸着挤过狭窄的洞口，但即便是这么震撼的景象也不能体现这一切的真正规模。

城市之中还有城市。德州丘陵地带的地标、交通网络和子群落层层叠叠，呈现一片仿佛无限模糊的景象，而我们才刚刚开始理解它们。一座史诗级的、看不透的超级都市，笼罩在夜幕的阴影中。

作者：Ryan Huling

翻译：川

审校：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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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动问题：文章中气象雷达错把蝙蝠群识别成为倾盆大雨，大胆猜测一下，气象雷达还可能把什么给错误识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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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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