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了三个亿，卖了163万：AI救不了烂剧本

10月23日，一部电影在影院里悄悄上映了。

下午那场，影厅里坐着三个人。

一百分钟，从第一个镜头放到最后一个。

散场的时候，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这部片子叫《三星堆：未来往事》。

它是国内第一部拿到公映许可证的AI全流程长片。

换句话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真人演员。

一、三个人

先说这个三个人，到底有多夸张。

北京是全国票房最大的城市，一场放映也就三四个人。

上海有位记者去看周六场，说自己等于享受了一次包场服务。

还有个晚上九点四十的场次，票只卖出去一张。

猫眼算过，平均每一场，连一个人都坐不满。

上映至今，全国票房加起来163万。

豆瓣上近三百条短评，差评占了大半。

点赞最高的一条问：“到底谁会买票看这种电影？”

底下有人接话，说这票房该不会是股民撑起来的。

这个猜测不是空穴来风，跟资本市场有关。

这部片子上映前，博纳的股票连着涨停。

定档那天一个板，十月初一个，十月中又一个。

六个交易日，三次封板，市值从八十七亿冲到一百零五亿。

上映到第四天，博纳的股票直接跌停。

此后一路往下，市值退回七十六亿。

一部电影还没放完一周，资本市场先演完了一整出戏。

二、烂在哪儿

那么问题来了，是不是片子太烂？

是，但得先把烂在哪儿说清楚。

因为这部片子的技术，其实不烂。

它的设定，甚至可以说相当好。

未来的世界，人类把一切交给AI，靠算法管理秩序。

结果是秩序崩了，世界乱成一团。

破解危机的钥匙，藏在三星堆的青铜器上。

那些纹路不是祭祀符号，是二进制密码。

三千年前的工匠，刻下的居然是一段程序。

高潮那场戏，古蜀王蚕丛变成青铜大立人，护着主角走。

未来的飞船变成青铜神树，第十只神鸟从上面飞走。

你听这段设定，画面感是有的。

光这个脑洞，就配得上三个亿的成本。

但正片里长出来的，是另一副样子。

古蜀王骑着大象去访问古埃及，顺路救了个当地小孩。

救完，还给孩子脸上戴了个三星堆面具。

三千年前的东西，搭上虫洞，一路穿到2045年和2095年。

为了把这些串起来，主创加了一个人物，又开了三条时间线。

古代、现代、未来来回跳，倒叙插叙一起上。

观众坐在那儿，刚记住一张脸，镜头就切走了。

更麻烦的是，这些场面你全都见过。

诺兰穿过虫洞，索莫斯卷起沙尘暴。

押井守画过接口，张艺谋下过箭雨。

一段一段都眼熟，连起来就不认识了。

潮新闻的记者写了句话，说得很准。

这条线看下来，更像主创在把一个脑洞摊开。

可摊开之后，没有人负责把它收回来。

北师大教授周星上映当天就去看了。

他说这次观摩，学术意义大过电影赏析。

人物举止说服不了人，正邪两方的对峙也被简化了。

影评人大陆说得更狠，像几个组各做一段，最后硬拼起来。

他补了一句，暴露的不是技术，是叙事没统筹好。

他这句话，是整件事真正的要害。

三、顺序反了

一个故事有三个时空，本来不是问题。

《盗梦空间》四层梦境，观众照样看得懂。

问题在于，没人告诉观众为什么要跳。

这就得说到这部片子的来历。

它不是一个故事被拍成了电影。

它是一个位置，被填进了一个故事。

两年前，同一个IP做过一部13集的AI短剧。

叫《三星堆：未来启示录》，在抖音上线。

那部短剧全网累计点击，超过两亿次。

还是那个三星堆，累计两亿次点击。

这里有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

这个IP本身，本来是有人看的，也不缺观众。

观众不是不认三星堆，也不是不认AI。

观众真正不认的，就是这一部。

那为什么偏偏这一部就不行了？

因为它要装进去的东西太多。

它要装首部，要装AI，要装三星堆。

还要装一个能撑满一百分钟的故事。

一个都装不下，就只能一块一块拼。

拼出来的东西，看着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一部电影。

可这些内容上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坎，是观众不想为AI花钱。

芒果TV今年也做过一部全AI剧集，叫《后西游记》。

画面不稳，表情僵硬，吐槽一样不少。

8月底直接上了湖南卫视黄金档，热度话题都不缺。

芒果超媒的股价，几天之内涨了一半。

同样都是AI做的，凭什么差别这么大？

《后西游记》在卫视免费播，会员也能看。

《三星堆》要观众先掏钱，再买票。

一个免费的错，是谈资；一个收费的错，是欺骗。

这就像一家饭馆不收钱，你尝一口不合胃口，笑一笑就走了。

真收了四十五块，你会坐下来，一道一道跟正经馆子比。

重庆一家影城的宣传负责人王兴说得实在。

很多观众平时看AI漫剧根本不用付费。

真让他们掏钱买票进影院，一部分人就会退回去。

蒋德富自己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有人当面质疑，AI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廉价的。

凭什么让人花四十五块进电影院？

这句话，他没法反驳，只能认下来。

他唯一能做的，是把票价往下压。

结算标准降到二十元，比常规电影低。

分账比例也让了三个点，从四十三比五十七改成四十比六十。

这些让步没换来排片，也没换来观众。

因为观众心里那杆秤，称的不是成本，是值不值。

四、钱不是问题

还有一层原因，很多人没注意到。

蒋德富自己讲过一句大实话，很实在。

画面在手机上看没问题，投到影院那块布上就未必经得住。

那块布有十米宽，一帧一帧全在被人盯着看。

潮新闻的记者把毛病一条条记了下来。

脸部的精细度时好时坏，一会儿显老，一会儿显嫩。

角色在用力说话，嘴在动，脸上的肌肉一动不动。

跑起来跳起来，那张脸还是刚才那张脸。

主角穿着单衣爬雪山，看着就替他冷。

有的角色从头到尾一套模型，旁边山都塌了，头发和衣服没动。

还有几个镜头，两张脸融在了一起。

这些毛病，在手机上看，一秒钟就划过去了。

放到十米宽的布上，每一处都变成事故。

但这部片子的空镜，确实漂亮。

有观众看完说，AI反而是这部片子唯一的加分项。

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的教授刘海波，把这件事拆得更直接。

他说AI加上大银幕，技术圈听着兴奋，普通观众没什么感觉。

整部片子没有一个明星，而明星恰恰是最能把人拉进影院的。

再加上片名本身，也没多大吸引力。

王兴还补了一条，说AI电影看上去还是一眼电脑味。

演技派身上有自己的一套东西，AI出来的脸和表情，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长相、样貌都比较统一，缺的就是那点个性化。

说到这儿，有人会问，那是不是钱的问题？

这事跟钱多钱少，关系其实不大。

今年FIRST影展上，有两件事被反复提起。

95后导演盘小君拍了一部AI短片，叫《喜喜》。

成本一千四百块，做了十五天，最后拿了大奖。

还有个二十九岁的前铁路检修工，叫刘梓瑜。

他花三千块、十天，用AI做了一部科幻短片。

放到B站上，拿下了近三百万播放。

一边是一千四百块，另一边是一千多万。

中间隔了七千多倍的钱和资源。

可观众记住的，偏偏是那两部没花什么钱的短片。

这个行业不缺技术，也不缺钱。

缺的是一个非讲不可的故事。

缺的是有人愿意在剧本上，多花那两个月。

有篇评论拿《流浪地球2》做对照，说得很清楚。

在那部片子里，技术是给叙事打下手的，观众就认。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在工具，在顺序。

一种是先有非讲不可的故事，再去找AI这样的手段。

另一种是先占住国内首部AI院线片这个名分，再拿故事去填这个名分。

这部片子，走的偏偏是后一条路。

于是所有人都在赶，赶着让首部这两个字先落地。

五、他说他不怕

赶归赶，10月25日下午，上海还是办了一场特别放映。

蒋德富和曲吉小江都到了现场。

这两个人之前做的片子，是《长津湖》《中国机长》《中国医生》。

《长津湖》票房五十七亿，中国影史亚军。

蒋德富在现场说，这是唯一一部没有付宣传费的片子。

也没有花钱去买院线的排片。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更实在一点，他说：“我们认真地用现在的技术做了，就做到这样了，它可能有好多问题。”

这话里能听出认真，也能听出没底。

他补了一句，下一部一定做得更好。

监制曲吉小江把话说得更满：“第二部电影马上就来了，大家会看到，一定有质的提升。”

第二部叫《计划外：广寒行动》，今年四月通过立项备案。

现在已经开机，春节前后就能上映。

不到一年，做完一部重工业电影。

她的解释是，第一部攒下了经验。

现场有人问他，你拍了《长津湖》，怎么转头拍这个，万一被骂怎么办。

她回答得很干脆，只有三个字：“我不怕。”

接着，她还讲了一句更硬的话。

中国电影产业要继续进步，就得主动拥抱新技术，不能被动。

单从方向上判断，这话没有错。

但拥抱新技术，不等于把剧本也交给技术。

《流浪地球2》证明了一件事，工具用对了，观众是会给票的。

这部片子也证明了一件事，工具用错了，观众连门都不进。

主创里有人说过一句话，被记者记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人未必最幸运，可能只是扛了更多的压力。

那间影厅里坐着三个人，那天下午的票价是四十五块。

一百分钟放完，银幕上那行AI声明还留在记忆里。

中国电影第一次在片头承认，这些画面不是人演的。

可承认完了，问题还摆在那儿。

技术可以把成本从三个亿压到一千万。

压不到的地方，是观众心里那句值不值。

文/皮皮电影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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