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量化城市更新，首尔是怎么做成的？

撰文丨meiki

编辑丨锐裘

无论是霸王茶姬三个月一举在首尔扩出8家门店，还是洛杉矶品牌Brochu Walker在岛山公园重金砸出的亚洲首家旗舰，再到潮流品牌Supreme在圣水洞开出新店，依托K-POP和韩剧的全球影响力，首尔正在成为品牌们进军东亚乃至辐射全球青年市场的关键。

在讨论首尔近年来的城市更新时，我们似乎习惯去寻找那些宏大的自上而下式的规划，仿佛只有砸出的新地标或是成片推倒重来的商业开发才算作更新。但只要走进当下的首尔就会发现，真正在重塑这座城市日常的往往是自下而上的生长力量。

它可以始于一个创作者的扎根，也可以是一栋旧厂房的重构。当由点及面的轻巧介入顺应着街区本有的肌理蔓延，首尔那些如今充斥着活力的街区，便在自下而上式的生长中完成了更替。

图片来源：《SEOUL SARANG》

01

旧街巷更新第一步，从人开始

来到弘大商圈，沿着由旧铁道线路改造而成的京义线森林公园往东一拐，看到五颜六色招牌的小店，就到了延南洞范围。

依托狭长的森林公园，作为弘大商圈的延伸，延南洞在约10年前开始了第一轮自我更新。原本安静的住宅街开始出现零散的咖啡店与买手店，街道的住户也在更替。可仅凭一座公园，并不能让延南洞从住宅区变成如今年轻人喜爱的文艺街区。

深处的延南场里，或许藏着答案。

图片来源：NAVER

由旧玻璃工厂改造成的延南场有点像上海胶州路的「现所」2期，同样是由厂房改造的高挑空间，楼上被切割成灵活的租赁联合办公和独立工作室，楼下作为复合展演空间与咖啡。与现所偏向静态的品牌 Showroom 不同，延南场从开始就被有意打造成延南洞的「内容发生地」。

红砖堆砌的矮楼从街道上看起来真的毫不起眼，唯一能清晰分辨的，只有挂在高处的那块银色「場」字标识。推开一层咖啡店的黑色铁门，映入人们眼帘的是贯穿两层的挑高工业感空间。裸露的梁柱，保留剥落痕迹的石台，与头顶悬挂的巨型复古水晶吊灯交织出奇妙感。外表隐蔽，内部却是带着份格调的私密感，这份反差让延南场从一开始就成了周边聚会的首选。

图片来源：NAVER

延南场二三层的办公空间。©Urbanplay

当然，没有宣传也没人会特意扎进延南洞深处的这栋老旧红砖楼。被人知道的功劳是运营这个空间背后的团队Urbanplay。

2013年，建筑系毕业的洪周锡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于是在延南洞租下了一间小屋，决定自己做点什么。「用‘游乐’的轻盈方式，去解构和应对城市的复杂问题」Urbanplay的开始就在延南洞。

Urbanplay团队。图片来源：EsquireKorea

作为城市观察爱好者的洪周锡与朋友们最初只是搭建了线上自媒体平台，挖掘首尔隐藏的小店和创作人，为他们提供交流和曝光机会，在这样的过程中，以城市观察为脉络的实体杂志《识区》也应运而生。延南洞、延禧洞、还有梨泰院和圣水洞，Urbanplay的《识区》总是能十分敏锐地嗅到首尔这座城市内街区的变化与更替。

靠着自出版杂志《识区》积累的创作者资源，Urbanplay 顺利完成了这个区域的冷启动。「楼上是低成本的办公创作环境，楼下是发布演出场地」，延南场最开始的人流就是靠着他们撑起来的，而那些愁舞台和机会的人们也因此有了可以获得舞台的空间。

现在，常驻在二三楼共享工位的人与最开始并无两样，插画师、设计师或是创业者，对踏入社会不久，期待资源与社群的那群人而言，延南场是他们踏出第一步的最好选择。

凭借小社群的口碑，延南场一楼咖啡外的展演空间很快成了首尔新锐创作人的据点：今天是一场黑胶爵士夜，明晚是一个独立插画师的Zine发布，后天则是音乐人的表演。延南场在街道的作用，更像是负责点亮延南洞的夜晚。

©Urbanplay

据首尔市商圈分析官方数据，在延南场开业之初，延南洞范围内仅有800余家商铺，5年后，数字翻了近一倍。虽然延南洞的焕新背后是多方合力，但延南场确实为街区注入了关键的凝聚力。靠着每周2-3场的活动，它不断地吸引着城市的鲜活势力靠拢，以延南场为原点，原本最靠北侧的延南洞深处，咖啡、文创与餐馆见缝插针地填满了曾经安静的住宅街。

延南洞的夜晚。©SEOUL METROPOLITAN GOVERNMENT.

对习惯了做杂志和内容策展的 Urbanplay 来说，延南场是他们进发实体空间的第一次尝试。而尝试的成功，也验证了他们的一直以来的一个猜想：其实给创作者合适的据点，或许就能激活整条街道。

在延禧洞沿路的独立店铺冒出来前，2019年开始，Urbanplay陆续租下了街道沿线多个旧宅，改造成联合工作室或展演空间。无论从五金商铺改造的Workshop正音铁物，还是前年出现的社区式公园Parkment Yeonhui，在街道改造中，Urbanplay 极少把自己摆在台前。

他们通过长租的方式，在街区里成片打包控制闲置民宅与老店面，接着，再把改造后的空间分租给气味相投的主理人或创作者。这样的形式，既延缓了外部资本进场时带来的租金暴涨，更在原本安静的中产街区里为主理人们搭建起了一张自带缓冲的生态网。

©Urbanplay

在2019年租下这家旧五金店后，Urbanplay把一层空间改成了五金及选品店，二层则作为workshop给各类创作者作为活动场地，同时也为延禧洞的居民提供器具修缮服务。

从延南洞到延禧洞，从弘大地铁口出来不过20分钟的步行区域内，现在被各种店铺塞满：延南洞是活力，紧凑林立的各式咖啡馆与文创店，延禧洞则是幽静，格调的餐饮与独立买手店。Urbanplay在两个街道证明：城市更新的第一步，可以是给人们先创造相宜的据点。

延南洞街道一角。图片来源：《SEOUL SARANG》

02

不同尺度，不同解法

伴随延南洞与延禧洞街区成熟，建立在首尔特殊的「小尺度」之上，Urbanplay团队也知道「小巷缝补，用人活化」的方法不是万能。面对远离市中心的大体量边缘资产时，Urbanplay 拿出了另一套「以大带小」的造场方式。 Comment by Ddoor: 要这么理解“带小”

2021年出现在釜山影岛的巨型商业公园「P.ARK」就是例子。

©P.ARK

影岛原是一片以造船业与码头为主的工业半岛，除了散落的修船厂与码头设施，几乎没有任何休闲配套。当地一家造船企业找到 Urbanplay，希望盘活一块荒废在岸边，占地 3000 坪的旧厂房。
Urbanplay 保留了厂房的船型结构，将其改造成了半开放的单体商业公园。直面海景的巨大落地窗，让这里再开放之初就迅速成为釜山的全新现象级目的地。与其说是商业综合设施，P.ARK给人的实际感受，更像是一个面向海港开放的公共客厅。通贯数层的阶梯座席与自营咖啡烘焙，还有位于一层的米菲专营店和不定时举办的市集与公共展览，六层高的船型空间被大大方方地全部敞开给人们。

前来的人们散落在船内的阶梯与露台的草坪上，视线越过玻璃，工业码头原本粗放单调的景色变得别有一番滋味。

©P.ARK

P. ARK的出现，不仅带来了体验者，也带来了其他机会。2024年， ARTE 在紧挨P.ARK的一座废旧厂房里开辟了自己全球规模最大的沉浸式数字艺术馆「ARTE Museum」。

©ARTE Museum

这家习惯在地标或城市枢纽位置落户的美术馆，就这样把自己在釜山的客流基础盘直接挂靠在了P.ARK身上。
无论是游轮停靠的在地探索，还是釜山市民的周末休闲，现在，影岛的年均游客接待量已提升到约500 万人次，原本偏远的工业码头已经变成了人们的体验目的地。

03

更新小空间的核心，在于“守”

街区需要更新，但网红化后，总意味着新的挑战。随着商业价值不断提高，租金、游客与居民生活之间的矛盾逐渐浮现。那些最早进入街区的独立经营者，是否还能留在这里，同样值得关注。

这也是 Urbanplay 的实践留给我们的一个思考。

一条街道的商业活力，往往来自许多具体的人：愿意尝试新生意的经营者、需要展示机会的创作者，以及不断参与其中的居民。旧建筑为他们提供了空间，持续发生的内容则让人与街道之间建立起联系。

延南洞街道一角。图片来源：《SEOUL SARANG》

从一栋旧厂房到几处散落的街边空间，城市更新可以从很小的单元开始。而抓住「小」机会的Urbanplay，也同样为自己找到了新的经营落脚。

现在，他们开始进入到更多首尔相应的更新项目中：西村，圣水洞以及旧首尔站等多个核心街区与地标改造背后都有他们的名字。此外，他们还手握韩国互联网巨头 Naver的注资，主导了乐天重磅体验商业空间的落地，同时还承接着首尔市政府及多个自治区的大型城市更新项目。

这样的团队发展不禁让我想起了不少在中国内地遇到的，专心于扎根在地，做小体量城市更新与运营的团队，例如，北京共享际。

这个成立于2016年的团队，一直深耕北京城市更新，进入到北京市内各个街区，胡同内的小空间。

这样的运作方式是和大尺度项目操盘完全不同，看似没有填铺招商压力，但需要花费更厚重的运营时间与成本，深刻理解小空间在片区的真正定位，相较购物中心的常换常新，小空间更重要的是为社区带来稳定性的同时不断制造新鲜感。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在于「扎根」，愿意投入时间与心力在一个小体量项目里耕耘，愿意用“插件”方式而不是大拆大建的方式更新街区，去守住街区自有的底蕴之余让他发挥出新生命力。
这是Urbanplay、共享际这样的小内容型更新团队，能不断获得好的城市更新资产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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