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在中期选举投票前一天接受播客《Pod Force One》采访时说,如果民主党胜选后调查马斯克、威胁查封其资产,他会考虑像拜登那样提前赦免盟友,其中包括马斯克,也包括白宫幕僚和其他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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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总统的赦免权到底能不能在当事人尚未被起诉前提前使用?国会调查和弹劾程序能被一道赦免令挡住吗?民主党若拿下众议院,弹劾会走到哪一步?马斯克近五亿美元政治投入和上百亿美元联邦合同,到底谁在保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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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赦表态的实质:政治信号先于法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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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迪瓦恩问,如果民主党调查马斯克、甚至威胁查封资产,他会怎么做。特朗普说,“这只是假设,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们必须保护他们”。被追问是否会像拜登那样提前赦免幕僚和盟友时,他说“如果有必要,我会的。当然会。我甚至都不用多想”。
这里需要注意一个背景,主持人迪瓦恩本身是保守派媒体人,她曾因深度报道亨特·拜登“笔记本”事件而出名。特朗普对迪瓦恩和她的播客节目也非常支持,《Pod Force One》的首期嘉宾就是特朗普。
在中选前夜,特朗普接受一个跟自己关系很好的保守派媒体人采访,然后说出要特赦马斯克的话,还说这都是跟拜登学的。这怎么看,都像是有刻意的成分。
所以我认为,特朗普的发言不是即兴发挥,而是事先准备好的,采访节目也是事先安排好的。特朗普团队就是要对民主党发出一个信号:如果你敢调查支持共和党的富豪,那么我就敢动用特赦权,给每个富豪都发一张“免死金牌”,毕竟当年拜登就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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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必须得发出这个信号。一方面,选情几乎已经没有悬念。预测机构“萨巴托的水晶球”给出的众议院席位预测是:民主党239席,共和党196席,民主党净优势24席;参议院的预测是民主党53席、共和党47席。Silver Bulletin模型10月29日给出的众议院民主党获胜概率是95.1%,参议院是77.7%。只要拿下任意一院,民主党就获得了调查超级富豪乃至特朗普本人的权力。
另一方面,马斯克对特朗普的贡献非常大,回报也非常大。据无党派组织“民主捍卫者基金会”统计,他在本届选举周期向共和党阵营投入近5亿美元。自离开“政府效率部”以来,他的公司获得的联邦合同和拨款约为100亿美元。民主党已经提出,要调查SpaceX与政府的合同关系,还有马斯克在政府效率部期间的履职行为,以及星链卫星在乌克兰的使用是否受到政治性限制等。特朗普的“保护”承诺,不仅是在保护一个重要的金主,同时也是在防止这些调查牵扯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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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免权能覆盖什么,不能覆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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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特朗普的“保护”承诺能不能兑现?
美国宪法第二条第二款第1项写得很简短:总统“有权对违反合众国法律的犯罪行为给予缓刑和赦免,弹劾案除外”。文本并没有要求赦免必须发生在定罪之后。从字面看,“预防性赦免”并非完全找不到依据。
从实践角度看,拜登在2025年1月卸任前,确实向福奇、米利以及参与调查国会山骚乱事件的人员发出过预防性赦免令,也赦免了儿子亨特及多名家族成员。特朗普拿拜登做类比,指的就是这个先例。
但先例的存在,不等于合宪性已被确认。预防性赦免在美国历史上极为罕见,它回避一个核心问题:当事人自己都还没承认犯罪,赦免令到底在“赦”什么?
如果调查都还没开始,总统就用赦免权将其打断,那么就等于实质性剥夺了国会和行政部门获取信息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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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金斯学会讨论赦免权时提出的分析框架指出,总统赦免权并非毫无限制,而且不能以违反一般性刑法的方式行使,比如贿赂或妨碍司法。用赦免来“冻结”潜在证人的配合意愿,是否属于妨碍司法的范畴,目前还没有定论,但怀疑的声音正变得越来越大。
更直接的约束是赦免权的适用范围。赦免只覆盖联邦犯罪,它不能阻止州级刑事起诉,也不能阻止民事诉讼,更不能阻止国会弹劾程序。纽约州、加利福尼亚州或其他州总检察长如果对马斯克旗下公司的商业行为启动州法层面调查,联邦赦免令是管不了的。国会如果传唤马斯克作证,赦免令也不能让他免于回答问题的义务。
不过,马斯克并不需要免于被调查,或者免于被问话,只要他确信自己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那么他和他的富豪朋友们就能很容易的结成攻守同盟,调查方也就很难问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将是一场异常艰难的法律攻防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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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劾的政治算术:众议院能启动,参议院定不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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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不光要调查马斯克等超级富豪,而且明确放出话来,只要拿下众议院控制权,就将启动针对特朗普的弹劾程序。
对于这层风险,特朗普反倒不是那么紧张。根据宪法,众议院可以凭借简单多数通过弹劾条款,但参议院必须达到三分之二多数才能罢免总统。如果民主党拿下众议院,那么启动弹劾调查、甚至通过弹劾条款,在票数上是可能的。
但参议院那边很难通过。三分之二意味着至少67票。即使民主党以53席对47席控制参议院,距离67票还差14票,而且这14票必须来自共和党参议员。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两次弹劾审判,共和党参议员的倒戈票数都是个位数。政治学者和分析人士讨论第三次弹劾时给出的判断高度一致:弹劾“总是可能的,但不是大概率事件”。
对民主党来说,更现实的选择不是把政治资本押在注定无法在参议院通过的弹劾上,而是用众议院委员会主席职位做三件事:发出传票、举行听证、迫使行政部门交出文件。这三件事不需要三分之二多数,只需要简单多数。它们不导致罢免,但会持续制造政治成本。特朗普对马斯克和其他幕僚的赦免承诺,针对的正是这条“调查—传票—听证”路径,而不是弹劾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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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为什么第一个被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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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自己并不会有事,但他非常害怕马斯克出事。他把马斯克放在保护名单最前面,不只是因为马斯克砸了钱,更是因为马斯克和他之间有太多的秘密
马斯克在2024年助选后被任命为“政府效率部”负责人,2025年5月离开。离开后,他与特朗普之间有过一段公开紧张期,原因包括“大而美”法案上的分歧,以及他在政府效率部任内与国务卿鲁比奥、财政部长贝森特等内阁成员的冲突。马斯克甚至一度威胁要曝光特朗普和爱泼斯坦案的关系,直到2026年6月,特朗普公开说两人“又成为朋友了”,双方才实现和解。而这种“先裂痕后修复”的节奏意味着,马斯克已经成了特朗普阵营不可分割的一员。动马斯克,就必然牵扯到特朗普和所有人。
但也正因如此,民主党势必会紧盯马斯克不放。即便特朗普动用赦免权,他身上的调查风险也不会消失。SpaceX的联邦合同规模、合同授予程序是否受政治关系影响、政府效率部任内是否发生敏感数据不当处置,这些问题大部分不属于“联邦刑事犯罪”范畴,而属于监察长调查、国会监督和合同审计范畴。赦免令管不到监察长报告,也管不到国会,马斯克如果敢拒绝出席听证会,仍然会被追究藐视国会的责任。特朗普说“保护他们”,能保护的只是联邦刑事追诉这一范畴,而围绕马斯克的争议,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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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先例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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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反复说“拜登就是这么干的”。这句话在政治宣传上有效,在法律论证上却没有听起来那么有力。
拜登的预防性赦免发生在任期最后时刻,针对的是已经公开、已经具体化、已经被国会调查或指控的行为和人物。福奇面对的是关于疫情应对的持续攻击,米利面对的是关于国会山事件前后行为的指责,特别委员会成员面对的是特朗普阵营明确的追责威胁。赦免对象和事由之间有可辨识的对应关系。
特朗普在播客中被问到的场景则不同。主持人问的是“如果民主党调查马斯克、如果资产被查封”,而特朗普回答以“这只是假设”开头。也就是说,赦免对象是一个尚未被调查的人,事由是一个尚未被界定的潜在罪名。把拜登在任期尾声对特定人物、特定事由的赦免,扩大成在任总统对盟友的常态化“预防性保护”工具,特朗普对总统赦免权的使用,显然已经超出了范围。
说得再明白些,拜登是在调查已经发生,自己快要退休时,才动用了赦免权。而特朗普是在任期还有两年,调查都还没发生时,就摆着胸脯告诉支持者:只要我还在位一天,保管你们没事。两者的负面影响哪个更大,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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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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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赦免喊话,在选举前一天发出,首先是一条政治信息,其次才是一个法律动作。它告诉民主党:调查可以来,但刑事追诉这条路会被提前封住。它告诉盟友:投入和忠诚有回报。但赦免令拦不住国会传票,也挡不住州级起诉。民主党拿下众议院后最可能做的,不是发动一场注定在参议院失败的弹劾,而是用调查权把特朗普第二任期最后两年变成持续流血的监督战场。马斯克不会是唯一被点名的人,但他会是第一个测试“预防性保护”能挡住什么、挡不住什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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