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财哥!
昨天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讲咱们柏加的苗木产业。我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要是把这视频顺手转给我在株洲的同学,他要是杠我一句:“你们浏阳人种树,关我株洲么子事?”说实话,除了翻个白眼,我一时间还不晓得怎么怼。直到我翻开省里的文件,才发现:原来苗木生意里,浏阳、长沙、株洲的命,早就死死捆在一起了!
我在翻湖南省发改委公布的特色产业小镇名单。看到一行字,我的目光“唰”地一下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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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字叫:“浏阳市花木小镇”
这没毛病。可奇怪的是,紧跟在这个名字后头的括号里,不仅写着咱们浏阳的柏加,还赫然写着长沙雨花区的跳马,以及株洲石峰区的云田。
这就奇了怪了。一个明明白白冠着“浏阳”名字的特色小镇,凭什么把长沙和株洲的地盘也装了进去?既然装了长株潭的两个,湘潭又没写在这个括号里,那这满山的树,又关湘潭么子事?
浏阳的树,得看谁来踩这脚油门
有记者,曾跟着一趟拉货的小货车跑过一单。大热天里,日头毒得像要吃人。住在长沙县黄兴镇的货车司机伍佳豪,开着车一头扎进柏加的一家苗木店去收金镶玉竹。竹子在黑色的遮阳棚底下歇凉,根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护根土。
伍佳豪熟练地在车厢底铺好垫子,把竹子装上车,一脚油门往西开,又赶到另一家店,去取人家刚浇过透水的法国冬青。湿乎乎的黄泥巴糊了满手,他拧开店门口的水龙头,掬起一捧井水洗了把脸,顺手把晒得通红、直蜕皮的胳膊也冲了冲。
这车货,最终送到了长沙雨花区黎托路。买家是个城里人,想在自家院子里做个小花园。
卸货的时候,伍佳豪特意从车里翻出几个干净的尼龙袋,小心翼翼地把苗根套上,生怕泥巴蹭脏了人家院子里干净的地砖。
你看这一趟不起眼的小单:两家浏阳的苗圃出了货,一个住在长沙县的司机挣到了养家的运费,一个雨花区的城里人,舒舒服服地把自己院子里缺的两样绿植,一次性收齐了。
一棵树从泥巴里拔出来,到重新栽进城里的土里。这里头没有省市的界限,只有一条为了生活紧紧咬合在一起的链条。
单子要是再大点呢?
柏加做苗木的杨可说,有的绿化大项目,一口气要一百多种苗,在柏加,你能一次性配得齐齐整整。去年初他接受采访时透了底:他自己手里七成的客户,全是长株潭的。
也是那阵子,另一位记者走进杨可的苗圃,刚好碰上他正戴着草帽,举着手机给一位湘潭客户回访,手把手教对方怎么养护刚买回去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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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潭跟柏加的关系,就藏在这通看似啰嗦的回访电话里。
别人花大价钱把一棵树买回去,头一年看的是你这树形漂不漂亮;等过了最毒的伏天,人家心里惦记的,是当初卖树给他的那个人,还肯不肯接电话!去年,杨可所在的柏云园林,光靠教人养树、做后期养护这一项,硬生生挣了超过300万元。
大环境不好,新院子可以捂着钱包晚一年再修。可是,老院子里那些快要渴死的树,等不过这个夏天。
为什么这笔七拼八凑的生意,偏偏落在柏加?
有人不服气了:种桂花,人家株洲云田有自己的绝活。
云田的易剑雄,硬是闷头育出了有植物新品种权的“云田彩桂”。那嫩梢刚冒出来是紫红色的,叶子长着长着还会变黄,甚至能镶出一圈浅边,漂亮得不像话。
论育种技术,人家凭什么非要靠着你们柏加?
站到掏钱的买家那一头,答案就赤裸裸地摆在桌面上了。
你要给自己的别墅配个院子。桂花在株洲挑好了,可你还缺压阵的罗汉松、缺竹子、缺灌木、缺垫底的地被草。为了在一棵桂花树上省下两百块钱,你要开着货车再跑三趟不同的地方去配齐,那油钱、过路费和耽误的人工,你还省得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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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一辆娄底牌照的皮卡车,一路风尘仆仆地停在柏加花木城。陈女士从车上跳下来,一趟就拿了七八个不同品种的苗,回去配自己的院子。衡阳来的梁先生,平常进货都是往广东跑,这趟专门拐到柏加,就是因为这里的品种多得像个超市,价钱还能坐下来慢慢谈。
这就是柏加对于浏阳西乡,甚至整个湖南最狠的分量:一站式配齐。
省道南横线就像一根扁担,把普迹、官桥、镇头、柏加串成了一串,浏西的花木产区甚至一路延伸到了枨冲。
只有买家敢拿着一张长长的单子来采购,苗农才敢踏踏实实地在自家那几亩薄地上,把一两个不起眼的品种,往死里种精、种透!
省里的绿心规划,也把柏加、跳马、云田,加上湘潭的昭山镇、荷塘街道,全部划进了同一条拟建的百里花木走廊。这条走廊以后到底好不好用,就看这些地方能不能心往一处想:你种你的绝活,我种我的拳头产品,大家凑在一起,让掏钱的买家少跑一趟冤枉路。
但这几年,买家换了一拨人。
房地产垮了,市政绿化大订单萎缩了。大树还得年年请人除草、修枝,成本扛不住。国际花木城的负责人说,场内两百多家商户,现在只剩一二十户还在死磕工程苗。
可每到周末,长株潭的城里人自己开着小车挤进来了,就为了挑一盆后备厢能装得下的小盆栽。柏加脑子活络,直接开通了直达长沙的花木电商快递专线。
过去,全镇人眼巴巴地等着工地开工才有饭吃;眼下,城里一户人家周末闲着没事收拾个阳台,也能给柏加的苗农下一单。
守着绿水青山,住在里面的人靠么子搞到票子?
柏加地处长株潭的生态绿心,这块牌子大,但规矩也严。
城里人想在周末找个没有尾气的地方透透气,跑来洗洗肺。可村里人,是要世世代代守在这块地里过一整年的。
我最关心的是:卖树分淡旺季,淡季的时候,守在绿心里的乡亲们,拿么子补贴屋里的油盐酱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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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头村有个汇智农庄,老板原来是干园林工程的。来看锦鲤的城里人,顺着哗哗的水声走上坡,头顶上的廊架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猕猴桃和八月瓜。
一位从株洲回老家探亲的易女士,她正兴奋地举着手机,一路开着视频拍给朋友看。负责人刘敏算过一笔账,农庄每个月的客流超过一千人次,大头全是从长株潭来的。
有人想带着细伢子做盆景,她就热情地介绍去本地的“春光里”;有人想买花木,她就亲自带路,领到村里合适的苗圃去。
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互相搭把手,生意就盘活了。
还有一笔让人意想不到的生意,跟卖树半点关系都没有。
今年10月,渡头村接了长沙一家大食品企业的莴笋加工单。村民唐美琼大姐坐在低矮的竹凳上,手脚麻利地剥着笋皮,一条一条剔净上面的粗筋。这层不起眼的笋皮,当天就会被运到长沙海吉星大市场,企业用料酒和盐一腌,就是城里人餐桌上一碟酸脆爽口的下饭菜。
唐美琼在自家苗圃里忙完了重活,下午就能来剥笋,工钱当天干完当天结,绝不拖欠。
株洲人周末开着车回来,可以在村里的农庄陪一家老小舒舒服服呷餐饭;长沙的企业把轻体力活直接送进村里,让那些要守在屋里带孙子的农村妇女,省了进城打工来回折腾的车费。
别跟我扯什么“长株潭一体化”。落到唐美琼大姐身上,所谓的一体化,就是她在两趟繁重的农活之间,挤出来的那半天闲功夫,也有人肯踏踏实实地付她一笔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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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已经漂洋过海了,可下一张单,在哪里?
柏加不仅走出了湖南,这笔生意到最后,居然算出了国门。
“00后”的妹子万景怡,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拍短视频向全世界推销罗汉松。你猜第一单大生意是谁买的?一位在浙江做生意的老板,豪掷近20万元买了三棵,千里迢迢运回去,栽进了湖北老家的院子里。
树还在柏加的泥巴里没挪窝,买家已经隔着好几个省,把钱打过来了。
再远一点呢?省林业局的报道里早就写明白了:柏加的花木,已经卖到了东南亚。
但这门跨国生意,藏着一个要命的隐患:树是卖到了国外,可真正在地里种树的苗农根本不知道,最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买了这棵树?他为什么偏偏挑了这棵?他明年还想要什么样的?
浏阳市林业局的干部一语道破天机:现在全靠第三方贸易商搞出口。中间环节层层扒皮,利润被挤压得可怜不说,海外市场的定价权,根本不在咱们种树人的手里!这怎么行?
9月,柏加镇商会干了一件事:跟安徽的一家公司签约,要在本地共建浏阳花木出口自贸园。
隔离检疫温室、驯化大棚全都在计划里。他们的野心很大:要把收货、检疫、报关、国际运输这些让人头疼的繁琐手续,全部集中起来,替全浏阳的散户搞定。
对于一个家里只种了几十棵精品树的普通农户来说,这才是最要命的门槛。 哪怕国外的土豪一眼相中了你的树,你一个种地的,有那本事把它活着、合规合矩地运到人家跨国别墅的院子里吗?
现在,塔吉克斯坦的客商已经跑到柏加的田间地头了。他们仔细看罗汉松、紫薇、女贞,也看当地师傅做出来的园景。双方已经谈到了初步的订购意向。
柏加镇商会副会长陈国强敏锐地留意到一个细节:中亚那边的市场,偏爱那种挺直、规整的树形。
这个消息一传回苗圃,懂行的人就知道,这消息简直比黄金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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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树是个慢工出细活的营生。你得提早在幼苗期就把枝干绑直。等树都长成了歪脖子,你才听别人说“人家老外要直的”,那这几年修剪、拉枝熬出来的工夫,你找哪个去要钱?
在长株潭这块地盘上,柏加人早就练出了一身本事:拿着一张复杂的院子清单,骑着摩托车替买家跑遍七八家苗圃,硬是能把货凑齐。
现在要往海外走,这门“统筹”的本事依然吃香。但咱们必须得逼着自己再往前跨出最狠的一步:
必须把远方买家的脾气和喜好,提前一年、甚至三年带回浏阳。让扛着锄头种树的乡亲们,在决定种什么品种、剪掉哪根树枝的那一秒钟,心里头能有个响当当的准信!
湘潭那头的买家,已经学会把后期养树的麻烦事,一通电话抛回给了柏加。我现在倒真想看看,咱们柏加的种树师傅,到底几时能在举起大剪刀、准备修剪枝桠的那一刻,也能底气十足地直接问一句远在中亚的客商——
“老板,你想让这根枝丫,往哪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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