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永冻之国”：300万平方公里，人口不足100万，女人为何不生

2021年10月15日至11月14日，俄罗斯开展了一次全国人口普查，萨哈（雅库特）共和国统计到的常住人口是995686人。

这个数字离100万只差四千多人，可就是差了这么一点，也没能跨过去。

萨哈共和国的面积约为308万平方公里，是俄罗斯面积最大的联邦主体，比印度的国土还要大上一圈。

换句话讲，3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住着不到100万人，平均每平方公里大约只有0.32个人。

普查之后的几年里，当地人口一直在100万上下徘徊，没有出现明显的增长。

这么大的地方，人口却这么少，于是就有了“永冻之国”这个叫法，也有了“当地女人不生孩子”的说法。

不过，翻开统计数据会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

俄罗斯联邦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23年俄罗斯全国总和生育率约为1.41，而萨哈共和国这项指标多年来一直排在全国平均线以上，在远东地区也算靠前，一些农村地区的生育水平还要更高。

也就是说，萨哈的女性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并不比俄罗斯其他地方的女性消极。

那人口为什么就是涨不上去？

答案要从这片土地上的日常生活里去找。

“永冻之国”这个叫法，并不是夸张。

萨哈共和国几乎整个处在永久冻土带上，有些地方冻土层的厚度能超过一千米。

在这样的地面上盖房子，可不能像别处那样挖坑打地基了事。

首府雅库茨克的楼房，大多立在打进冻土深处的桩基上，楼底和地面之间还要留出一段通风的空隙。

原因也简单，房子里的热量要是传到地下，冻土一化，地基跟着下沉，墙体就会开裂。

城里不少供暖管和供水管，也因为同样的道理被架在了地面上。

气温方面，萨哈境内的维尔霍扬斯克在1892年测到过零下67.8摄氏度，奥伊米亚康村在1933年测到过零下67.7摄氏度，这两个地方都被看作北半球的“寒极”。

雅库茨克冬天的气温也常常跌到零下四十度以下。

有意思的是，这片极寒之地的夏天并不凉快。

2021年12月14日，世界气象组织正式认定，2020年6月20日维尔霍扬斯克测得的38摄氏度，是北极圈以内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气温。

一个地方冬天零下六十多度、夏天三十多度，过日子的难度可想而知。

天冷带来的第一个麻烦，是交通。

雅库茨克位于勒拿河西岸，从俄罗斯南部修过来的阿穆尔至雅库茨克铁路，目前只修到了河对岸的下别斯佳赫，河上还没有建成固定的大桥。

夏天过河靠轮渡，冬天河面冻实了改走冰上道路，到了春季开河、秋季封河的那段日子，两岸往来就很不方便。

很多偏远村镇根本没有全年能走的公路，物资只能靠河运、冬季冰路或者飞机送进去。

运费摆在那里，当地食品和日用品的价格自然要比俄罗斯中部地区高出不少。

对一个想要孩子的家庭来说，奶粉、衣服、取暖，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开销。

看病也是同样的情况。

在北部和偏远地区，医疗点之间往往相隔几百公里，孕妇产检、分娩常常要提前赶到区中心或者雅库茨克，遇到急症，很多时候只能靠航空医疗救护。

孩子生下来以后，上幼儿园、上学、看病，哪一样都绕不开路远和交通不便。

所以萨哈的女人不是不想生，而是孩子落地之后的养育成本，比别的地方高得多。

要是只看地下的家底，萨哈共和国其实一点也不穷。

俄罗斯开采的钻石大部分出自这里，黄金、煤炭、石油、天然气的开采规模也都不小。

俄罗斯最大的钻石企业阿尔罗萨公司，主要生产基地就在萨哈，米尔内、乌达奇内这些城镇，都是围着钻石矿慢慢发展起来的。

问题在于，采矿是资本密集型产业，用人数量有限，不少岗位还实行轮班制。

工人在矿区干上一段时间，就回到外地的家里，矿上的产值很高，能留给本地年轻人的饭碗却不算多。

于是不少年轻人中学一毕业，就去了莫斯科、圣彼得堡、新西伯利亚这些大城市读书，毕业之后留在外面工作的人也不少。

外出的人里，18岁到35岁的占了很大一部分，偏偏这个年龄段正是结婚生孩子最集中的时候。

育龄人口一走，就算留下来的女性很愿意生，每年出生的孩子总数也很难往上走。

这并不是萨哈一家的难题，上世纪90年代以后，俄罗斯整个远东地区都出现过比较明显的人口外流。

人走得多了，还连带着改变了婚恋的格局。

有研究提到，在部分地区，外出的男性比例更高，再加上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越来越多，她们对婚姻和生活质量的要求也跟着高了起来。

一些女性因此推迟了结婚，也有人打算先把工作和住房安顿好，再考虑孩子的事。

雅库茨克的东北联邦大学北方区域经济研究所，就有学者专门研究过社会经济环境对当地几代人生育计划的影响，结论同样落在收入、住房和就业这几件实事上。

这片土地上人口稀少，也和它的来历有关。

萨哈共和国的主体民族是萨哈人，也被称作雅库特人，他们说的萨哈语属于突厥语族。

学界一般认为，萨哈人的祖先原本生活在贝加尔湖周边，大约在13世纪到15世纪之间，沿着勒拿河一路北上，最后在勒拿河中游扎下了根。

在这样冷的地方，萨哈人靠养马和养牛过活，耐寒的雅库特马就是在这里一代代培育出来的。

1632年，俄罗斯人在勒拿河畔修建了雅库茨克堡，这里后来成了东西伯利亚北部的重要中心。

1922年4月27日，雅库特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成立，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改称萨哈（雅库特）共和国，名称一直用到现在。

到了今天，俄罗斯在国家层面一直在想办法提高生育率。

“母亲资本”制度从2007年开始实施，起初只补贴生二孩的家庭，从2020年起扩大到了第一个孩子。

2023年11月22日，普京签署命令，把2024年定为俄罗斯“家庭年”。

2024年5月7日，普京又签署了关于国家发展目标的总统令，提出到2030年把总和生育率提高到1.6，到2036年提高到1.8。

萨哈共和国在联邦政策之外，也针对多子女家庭推出了地方补贴和住房支持。

可对萨哈来说，钱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路通不通、病好不好看、工作好不好找，同样决定着年轻家庭愿不愿意留下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脚下的冻土也开始变了。

近几十年来，西伯利亚的升温幅度明显高于全球平均水平，维尔霍扬斯克那场38摄氏度的高温，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

在维尔霍扬斯克地区，有一处叫巴塔加伊卡的地貌，因为冻土不断融化塌陷，已经形成了一个长约一公里的巨大凹坑，而且还在继续扩大。

冻土一化，房屋、道路和管线的地基就会变得不稳当，原本封存在地下的有机碳也会慢慢释放出来。

对一个几乎所有建筑都立在冻土上的地方来说，往后的维护成本只会越来越高。

萨哈共和国用3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承载着不到100万的人口。

女人为何不生，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生育意愿上，而是藏在极寒的气候、难走的道路、遥远的医院、单一的产业和不断外流的年轻人身上，这些因素叠在一起，让在这里养大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件代价很高的事。

1. 世界气象组织，《世界气象组织确认北极圈内38摄氏度高温纪录》，2021年12月14日。

2. 俄罗斯联邦总统网站，《关于2030年及2036年前俄罗斯联邦国家发展目标的总统令》，2024年5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