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流血大甩卖，中国为何不抄底低价粮食？

2026年夏末，俄罗斯南部罗斯托夫州有仓库的粮商上门收麦，一公斤只给5到6卢布，上年8月还是14到15卢布。农户种麦时一公斤成本是10卢布，可仓库装不下，麦子留在地里会烂，只能亏本卖掉。

同一时期，河南周口的面粉厂收国产普通小麦，9月底一吨2420元。中国是全球数一数二的粮食进口国，照常理这时候正该抄底，可海关数据里，从俄罗斯买的小麦少得几乎看不出来。

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进展并不顺利。不过，在乌克兰战场之外，还有一场完全不同的战争，俄罗斯同样在输。这场战争的核心是粮食。乌克兰正在直接打击俄罗斯的粮食出口体系，这些沉重打击已经引发了一系列问题。

从7月新粮季开始，俄乌双方互相袭击对方的港口和船只，黑海农产品贸易几乎停了下来。上一季，俄罗斯海运出口的粮食有88%走亚速海—黑海。

俄罗斯当然想用黑海港口出口粮食，但做不到，原因在于乌克兰。新罗西斯克是这些港口中的主要目标。年景好的时候，新罗西斯克年出口能力超过1.54亿吨，货物从粮食到石油都有。由于乌克兰8月发动的一次袭击，这座港口已经关闭。

英国广播公司把那次行动形容为乌克兰发动的大规模无人机和导弹袭击。袭击损坏了新罗西斯克两座最重要的粮食码头，两座码头都停止了运转。新罗西斯克遇袭几天后，彭博社报道，至少5艘俄罗斯影子船队的运粮船在新罗西斯克和另一座黑海港口图阿普谢附近遭到袭击。

受损码头修复需要几个月时间。《全球银行与金融评论》称，如果俄罗斯能让受损码头恢复运转，就能恢复80%的黑海粮食出口，但乌克兰随时可能再次袭击。对很多过去使用这些港口的船只和卖家来说，乌克兰已经把俄罗斯的黑海港口变成了禁区。

粮食运不出去，只能压在国内。8月下旬，SovEcon测算的四级小麦跌到每吨11000卢布，而农户代表估计种植成本在每吨14000到17000卢布。9月初，罗斯托夫和克拉斯诺达尔的粮价比完全保本线低了33%到44%。

8月底，俄罗斯国内小麦价格跌破每吨100美元，此后几个月一直在这个价位附近徘徊。俄罗斯粮食联盟分析部门负责人叶莲娜·丘里娜表示，俄罗斯目前的小麦价格为每吨99.2美元，运输成本上升、被迫寻找替代物流通道是部分原因。

2026年10月13日，乌克兰媒体《乌克兰新声》报道了一组俄罗斯的数据：10月前10天，俄罗斯港口粮食出口量降到43.6万吨，同比下降80%。小麦装运量从一年前的200万吨降到42.74万吨，大麦从23.35万吨降到只有5500吨，玉米从5.1万吨降到只有2700吨。降幅这么大，说明俄罗斯现在连把粮食装上船都很困难，更不用说运出黑海、送到客户手里了。

和美国、欧洲国家卖的小麦相比，俄罗斯小麦的价格已经大幅下跌。10月初，欧洲小麦每吨275美元，美国小麦每吨286美元，而从新罗西斯克运出的俄罗斯小麦降到每吨210美元。俄罗斯被迫大幅打折卖小麦，这很可能是因为俄罗斯的影子船队，以及试图运输俄罗斯小麦的相关实体受到了制裁。

不过，这个报价有前提：船得愿意来，麦子得装得上去。停靠新罗西斯克的船只，货物战争险费率曾在三周内从0.2%左右涨到1%到2%。有市场分析算过，一艘价值3000万美元的散货船在港口停7天，一吨粮还没装，就要先背上约60万美元的战争险成本。

9月，伦敦保险市场的联合战争委员会把风险区扩大到整个黑海，只有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土耳其和格鲁吉亚的领海除外。7到9月俄罗斯小麦出口共700万吨，上年同期是1130万吨。

俄罗斯只好补贴铁路运费，把粮食改从波罗的海港口出口，预计10月单月波罗的海的份额将达到65%。可路一绕远，波罗的海港口蛋白12.5%的小麦离岸价涨到每吨268美元，原先的价差基本没了。

丘里娜也说，俄罗斯波罗的海粮食码头的需求在上升，预计这些码头每月需要装运150万吨小麦。

据《世界谷物》10月13日报道，俄罗斯预计出口4000万吨小麦，是5年来最低，比2023至2024年度创纪录的5500万吨少了1500万吨。这些数字来自美国农业部。如果预测准确，俄罗斯2026至2027销售年度的小麦出口量将比上一年度下降17%。

海路堵成这样，走陆路能不能直接卖给中国？"新陆路粮食走廊"运量从2024年的230万吨增至2025年的580万吨，2026年预计约900万吨，但铁路、码头运力和关税都卡着。

2026年1到9月，中国进口小麦375.61万吨，其中加拿大183.12万吨，澳大利亚106.07万吨。俄罗斯上半年只有3.62万吨，占1.2%。同期自俄进口大麦56.37万吨，同比增长88.03%，增量主要是饲料粮和杂粮。

2026年全国小麦产量13895.2万吨，美国农业部驻华机构估计本年度消费量约1.5亿吨，进口主要用来调剂高筋、低筋等专用麦。小麦进口实行关税配额管理，每年配额963.6万吨，配额内关税1%，配额外高达65%，就是为了不让外粮冲击国内种粮农民。

航线前景也难判断。10月下旬有消息称，莫斯科在考虑保障黑海粮运的方案，可没过几天，俄方又表示对新的黑海粮食协议已经没有兴趣。这类协议此前就有过先例。

2022年，俄罗斯发动入侵后的最初几个月里，乌克兰的粮食不断遭到俄罗斯攻击。最后双方达成协议：俄罗斯承诺停止攻击乌克兰粮食，条件是可以在粮食离开乌克兰海港时进行监督。

2022年7月协议签署仅几个小时后，俄罗斯就把乌克兰主要港口敖德萨作为打击目标。尽管如此，一项脆弱的协议还是建立起来了，后来被称为"黑海粮食倡议"。直到2023年7月，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克里姆林宫宣布将终止参与这项协议。

俄罗斯退出后不久，乌克兰就开辟了经多瑙河和欧盟领土运输粮食的新路线，还在黑海建立了自己的海上走廊。如今情况反了过来，俄罗斯在欧洲几乎没有盟友愿意让它用本国港口或领土运货。俄罗斯只有一小批港口，而且全都在乌克兰无人机的打击范围内，这些港口可能会被反复攻击，直到俄罗斯粮食外运的通道彻底枯竭。

俄罗斯农户的难处还会延续下去。一项约千名农户参与的调查显示，26%打算今年完全不种冬小麦，另有32%准备减少面积。按悲观估计，2026年产的粮食可能有多达3500万吨卖不出去。

甩卖价只存在于俄罗斯的田头和粮仓。粮食要运到中国，得先过保险、绕路、检疫和配额这几关，到岸时早就不便宜了。9月东方经济论坛期间，新西伯利亚粮食集团与黑龙江一家企业签了供应俄产大麦的协议。对买家来说，最要紧的是稳定的货源，所以中国对俄罗斯粮食大概会继续少量、谨慎地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