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每一个睿智的灵魂
上大学之前，老师说，考上大学就自由了。上大学之后发现，自由还得先让摄像头认一下。
近日，南京大学“智慧教室系统”引发争议。据封面新闻报道，相关系统包含到课率、抬头率统计等功能，部分教师通知，到课情况会影响平时分。目前，没有充分信息证明“抬头率”已经被用于扣分，这两件事得分清。
但光是“统计抬头率”这几个字，就足够让不少打工人会心一笑。
这业务，我们熟啊。
人脸对着讲台，叫认真听课；头像亮着绿灯，叫积极工作。至于听懂多少、干成什么，往后排一排，先把姿态摆到位。
毕竟，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学会，很费劲。判断他有没有抬头，摄像头就能干。
麻烦在于，人脑没有长在脸皮上。
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抬头想午饭。还有人眼神坚定，坐姿端正，脑子已经把毕业旅行安排到了第三天。
老师站在讲台上都未必看得出来，换个镜头，就突然洞察人心了？
当然，大学要管考勤，学生也不能拿“自主学习”给逃课当万能借口。可查清楚谁没来，与评价来了的人有没有认真学，是两回事。
一个学生有没有收获，可以看作业、讨论、实验和考试。真要较真，还能问问他：这门课学完，你弄明白了什么？
这些都比数脑袋难。
于是，有些管理越做越轻松，被管理的人越活越累。你得一边把事情干了，一边证明自己正在干，还得挑一种系统认得出来的姿势。
打过工的人，谁没吃过这个亏？
活儿提前做完，不敢走，怕显得不忙。下班消息弹出来，先回“收到”，哪怕根本没事。周报写短了，像没干活；写长了，又说抓不住重点。
时间久了，人就学精了。
先研究领导看什么，再决定自己怎么干。真有用的东西可以慢慢做，容易被看见的东西必须马上做。
如果课堂也开始奖励这种本事，学生学得一定很快。
摄像头喜欢抬头，那就抬头。哪怕正在听一句废话，也得给它一个求知若渴的表情。
大家都很配合，报表一片向好。只有那堂课到底讲得怎么样，反而没人追问了。
这才是让人泄气的地方。
一门课没人愿意听，本来有许多事值得讨论：内容是不是过时了，老师是不是照着PPT念，课程安排有没有问题，学生自己有没有尽责。
最后绕了一圈，最容易解决的居然是学生的脖子。
把头抬起来，问题仿佛就少了一个。
至于相关系统采集什么数据、保存多久、谁能查看、能否用于评价，学校完全可以把规则讲明白。学生提出疑问，也不必先被怀疑成“怕抓考勤”。
成年人愿意遵守合理的规则，也有资格问一句为什么。
我们盼着技术进步，是因为日子里已经有太多无谓的折腾。填不完的表，截不完的图，留不完的痕。
好不容易有了AI，总该替人省点事。
结果折腾半天，它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看看你有没有乖乖坐好。
学生以后进了公司，还要面对几十年的考核。能不能至少在大学里，让他们低头读几页书时，不用惦记自己是不是拉低了班里的抬头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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