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是潜意识的语言

很多诗人苦于创新，要写出创新性的诗句，最好惊世骇俗。于是他们苦苦寻找，等待灵感的到来。其实诗是潜意识的语言，所谓的灵感只不过是潜意识制造的某种观念而已。

王国维集了几个古代词人的词，弄成一首新的词：“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有人认为王国维在写灵感，苦苦寻找的那个“伊”实际就是灵感的代表。诗人总是在苦苦寻找灵感，可是久候不至，以至于诗人急得抓耳挠腮，写不出一句诗来。有的诗人写了很多句诗，但没有一句是在灵感支配下写的，以至于诗人哪一句都看不上，直接撕掉，扔到废纸篓。有的诗人在办公桌前想了很久，想不到创新性的诗句，就出去走一走，在漫步的时候，突然灵感到来，如有神助，赶快拿起树枝在地下写，写了诗句之后，想办法抄下来，就算是自己的诗了，实际是受到潜意识的支配，写出来的语言完全是潜意识支配下的语言。这样的语言不同凡响，和诗人平时写的诗句不太一样。即便诗句颠三倒四，主谓宾定状补出现了一定的混乱，也仍然是创新性的，甚至是神来之笔。诗人只是清醒状态下来思考，并不能获得这样的诗句。诗人很可能在恍惚的状态下获得灵感的眷顾，写下了不凡的诗句。有的诗人在和他人交谈的时候，突然发现灵感到来，就要想办法捕捉灵感。灵感是转瞬即逝的，这个时候诗人能捕捉到多少算多少，能写下多少诗句就算多少诗句。捕捉不到的，就很容易失去，甚至只写了几句创新性的诗句，却不能写长篇大论，仅凭这几句就可以屹立于诗坛。

有的诗人想作诗，却文笔枯涩，只能去喝酒，喝醉了以后灵感就来了，或者说喝醉了以后神经兴奋，大脑兴奋，很容易写出不俗的诗句。李白就是这样写诗的，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叫做“斗酒诗百篇”。实际上别的诗人也能这样，借助酒精作为催化剂，可以写出不俗的诗句。才子王勃拥被而眠，在睡梦中获得灵感。巴尔扎克喝苦咖啡获得灵感，实际上长期这样干，对身体是不好的。鲁迅先生经常后半夜写作，一根接一根吸烟，在烟雾缭绕中获得灵感，实际上长期这样干对身体是不利的。一般来说，诗人想要获得一点刺激，就要借助外物，不是喝酒，就是吸烟，有的还经常找女人，在和女人的欢愉中获得灵感。实际上所谓的灵感是诗人长期积累之后的潜意识的语言。也就是说，诗人长期写诗，长期阅读。有了一定的写作经验，也有了一定的知识积累，在此基础上创作新的诗作，向潜意识发出了一定的信号，有的能立刻获得回应，就算是灵感突然到来，大多数不能立刻获得回应，需要静静等待灵感的到来，或者说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刺激自己的肉体，形成和潜意识的沟通和对话，当然灵感就会到来。

有的诗人通过海外探险来获得灵感，不是探险小岛，就是去捕鱼，在与自然搏斗中，激发了生猛的热情。这个时候，潜意识的语言就出现了，支配着诗人写作，诗人就可以写出不凡的诗句。实际上诗人这种海外的经历是特殊的，和其他的诗人经历是大大不同的。有的诗人在书斋中写诗，读书很多之后，并不需要参加社会实践活动，只需要以知识产生知识，在书斋中构思诗作，就可以写出抽象的诗，而这种抽象的诗往往是在潜意识支配下完成的。诗句有着审美的属性，还有着语言创新的属性。倘若只是注重审美的属性，那么很多诗作就出现雷同的现象。就像人们读《全唐诗》一样，读多了以后就会感到乏味，因为很多诗句中选用的意象都是雷同的，表达的情感也是相同的，只不过不同的人来写，用不同的语言排列组合而已。有的诗句有佳句而没有佳篇，那么所谓的佳句就是在灵感支配下写作的，而整首诗却不一定写得那么好。有的诗作比较平庸，只不过是大诗人写的，就被后代人追捧。实际上一个普通诗人写的都比他写得好，只不过普通诗人没有名气而已，并不会受到后代人的追捧。人们读诗，不仅要体会诗中审美的内容和情感，而且要看到诗句语言的创新。如果诗歌形成了一定的模式，就像唐诗一样，形成了固定的模式，不仅有字数的限制，而且有格律的限制，那么作诗无异于在这种模式中填字，弄成了填字游戏，却不是什么语言的创新。

即便有杜甫的“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算是一种倒装，也只是一种模式，后代人都可以模仿。虽然古代诗人大多能写诗，但能写出不俗的诗句。并不是那么容易。不然贾岛就不会“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了。当代人写诗更为自由，不讲究每一句的字数，也不讲究格律，似乎诗歌变得散文化了，更加随性自由，当然也有神来之笔。不然这样的诗就是文字垃圾，根本没必要发表。当代很多人不喜欢读诗，是因为诗歌没有搞资本化运作，不像小说和剧本那样，资本化运作比较成熟。如果诗歌搞了资本化运作，那么诗人将会受到追捧，会成为明星艺人那样的人物，会运营粉丝经济，而不会整天躲在书斋里读书写诗。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写诗，毕竟每个人都有潜意识，可以受到潜意识的支配，或者说发现潜意识的语言，获得灵感。只不过很多人都不喜欢诗，不喜欢读诗，也没有接受古代的诗教传统，当然就会远离当代诗。如果说当代人还读过几首诗，那么只能说他们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读过课本上的几首古典诗和现当代诗，但并不能了解古代诗和现代诗的全貌，甚至不知道这些诗歌出现的年代以及作者的生平，不知道这些诗歌写作之前有什么社会背景，作者是在什么心态下写的，当然就无法理解作者写诗的意图，甚至根本读不懂诗。

要想读懂诗就不要读诗，因为很多诗是读不懂的，甚至很多读者产生阅读的歧义。至于能够流传下去的诗歌，不一定是最好的，不能够流传的不一定是坏的，只要读者喜欢，就认为很好，实际诗歌是作者潜意识的语言，和读者的潜意识产生了微妙的共振和沟通。当然读者就认为好了，而作者创作的时候并非那么容易。如果作者创作诗很容易，像李白那样“斗酒诗百篇”，那么他的诗一定泥沙俱下，优点和缺点共存，而精雕细刻的诗往往有复杂的痕迹，不是那么自然。真正自然的诗是潜意识的语言，不一定没有缺点，但可以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