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两个穿草鞋、身无分文的后生，几次登门拜访一位老先生都被晾在门外。
最后好不容易进了门见到人，谁料这位老先生甩来一句上联：“绿杨枝上鸟声声，春到也，春去也？”话里话外都在说，你扰了我的清净。
其中有位后生面对刁难，不卑不亢的对出下联，让对方刮目相看，不再轻视。
这位后生便是毛润之。
这件事发生在1917年，当年在长沙第一师范求学的润之，趁着放暑假，和同窗好友萧子升开始了一场穷游。
湘中大地暑气蒸腾，两个青年肩头斜挎一把油纸伞，一文铜钱都不带，便踏上远游路。
要说他们怎么解决食宿，靠自己胸中的才学，靠着给乡庙店铺、大户人家写对联、书帖子，换一口粗饭、几枚铜板，要是换不到那就只能风餐露宿了，可他们乐在其中。
两人从长沙出发，一路徒步来到安化。安化在当时湘中算是文脉厚重之地，他们早听说本地有一位宿学大家夏默庵。
这位老先生在前朝就非常有名，出身两湖书院，是廪贡生，举孝廉方正，后来还出过《默庵诗存》、《安化诗抄》、《中华六族同胞考说》等书籍。
进入民国以来，他任安化县劝学所所长，一地文教之事多半要问他。在安化乡绅圈子里是有名的学问大家。
两个游学青年心里存着求教的念头，来到安化便特意寻上门来拜访。
可在夏默庵眼里他们上门只求蹭一顿饭、讨一点路费，他见惯了这般借着求学名头化缘的人，对此也懒得应酬，也让润之二人吃了数次闭门羹。
换作旁人多半也就识趣转身了，可这两个年轻不恼也不争执，只是换个时日再次登门求访。
劝学所所长本以育才劝学为本分。人家一而再、再而三上门，诚意摆在眼前，再一味回避，于情理上说不过去，便松口吩咐门人把人引进书房。
只是被几番登门扰了清静，心底的轻视还没散去。见了面之后还未寒暄，他便出了一个上联，也就是上面那个“绿杨枝上鸟声声，春到也，春去也？”
单看字面，杨柳垂枝，林间飞鸟悠然自在的啼鸣，春光来来去去。通过描写一幅春日小景来表达撰联人内心那种感时伤春的闲愁。
可是在两个书生上门之时说这句话，不难看出其中有点不怀好意。这大好春光，被这“鸟”叫声给叫走了，真是扰人清静。这是读书人之间很讲究的 “雅骂”，其中自然有几分逐客之意。
能写出这一联，足见老先生功底扎实。写景、叠字、虚词咏叹层层嵌套，想对上并不轻松。
润之自然也能听懂上联的言外之意，还没介绍自己，听到对联后便直接对下联：“清水池中蛙句句，为公乎，为私乎。”
夏默庵闻言大吃一惊，这个下联着实太好了。
对仗一陆一水，鸟声声对上蛙句句，同样叠字拟鸣，感叹虚词句式节奏严丝合缝，几乎是天然成对。
真正戳中夏默庵心底的是藏在句子里的深意，上联是随口说出，下联却是出自《晋书・惠帝纪》的官私蛤蟆的典故。
晋惠帝在华林园闲逛听见池子里蛙鸣，转头问身边侍从：这些在叫的蛤蟆，是官家所有，还是百姓私人的
晋惠帝正是历史上有名的痴傻皇帝，天下饥馑，百姓饿死，他浑然不解疾苦， 还说出了怎么不吃肉粥这样弱智的话，听到蛤蟆叫不知道是公是私也很正常。
读过史书的人当然都清楚这个官私蛤蟆的典故，润之把它顺手摘来放进对联的同时，也是不动声色的反问老先生：
前辈你掌一地教化大事，本当开门育才，提携后辈，可您先是数次闭门不见学生，如今又以冷眼对待一心上门求教的学子，这一番举动到底出于公心，还是囿于一己好恶？
夏默庵当然也是聪明人，自然也明白，可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对着下联赞叹不已，直言对句胜过出句。
经此一事，他对二人先前的轻视一扫而空，他连忙安排人重新奉茶，拉着两位青年落座长谈，还留吃饭和住宿。几人相谈甚欢，等到告别那日老先生还特意拿出八块银元塞作旅费。
这副对联，也流传了下来，即使在百年之后依旧让人回味。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