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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茶油,不少南方人都不陌生,炒菜时放上一勺,满屋子清香。它还有个响亮的外号,叫“东方橄榄油”。
可到了北方不少超市,花生油、大豆油、调和油能摆满一整面墙,茶油往往只占一个小角落,价格还比别的油高出一大截。
这么好的油,为什么一直没吃开?我觉得原因不复杂,它的缺点就摆在明面上:贵、慢、难。树长得慢,果子收得难,油要做好更难。湖南有个人,在荒山上和这几个字磨了整整18年。他叫周新平,是湖南大三湘的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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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之前,他是一家外企的中国区总裁,年收入多的时候有1500万,少的时候也有300万。他在中国区干了五年,业绩差不多每年翻一番。
放着这样的工作不干,跑回湖南开荒种油茶,家里人自然反对。母亲问他回来干什么,好朋友说这么好的工作就不该回来。他的解释很朴素:“有意思”,是说这个产业有前景、能赚钱;“有意义”,是想在家乡做点事,帮到农民。
结果一上手,他就撞上了茶油的第一个短板:回本太慢。2008年项目启动,他带着5000万现金入场,其中1000万投进沅陵的农场搞种植,到2010年10月,这笔钱差不多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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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信任。2010年10月前后,行业里一家龙头企业被查出问题,舆论一下子把矛头对准了整个茶油品类,越描越黑。所有茶油都卖不动,大三湘的油也压在手里,价格一个月接一个月往下跌。
工资要发,新疆的工厂已经投进去几百万,现金流断了。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只想一个问题:还干不干?这件事其实戳中了茶油最大的软肋。
品类小,消费者本来就了解不多,一家出事,全行业跟着背锅。花生油出了问题,没人会从此不吃花生油;茶油一出事,很多人干脆就不买了。基数小,抗风险的能力就弱。他本来已经准备认输,跟农民解除合同,拿着红包挨家挨户去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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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之前的一年多里,公司每个月都给村民发工钱,多的人家一年能挣一两万,少的也有五千,这是他们最大的一笔收入。老百姓挽留他,当地政府也挽留他。
那一刻他觉得,这份事业的意义已经不只在商业上。留下来,就得找钱。他把广东江门的三套房子卖了两套,还差1000多万。
以前的老板听说后,拿出3000万支持他,只说了一句:你拿钱又不是去挥霍,我相信你能干好。当年11、12月间,专家专门开了新闻发布会,讲清楚茶油本身没有问题,12月份市场就回暖了,压在手里的油很快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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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关过去了,第二道坎来得更扎心。几年后茶山迎来丰收,可果子一熟就有人上山偷,晚上偷,白天抢,员工去拦还会挨打,公司收回来的果子有时连一半都不到。而那些年,他每年拿出上百万甚至几百万,请各方面的人到村里做教育、帮扶留守老人和孩子。
他后来想明白了:农业企业如果和农民站在对立面,企业待不下去,也做不好;要想长治久安,就不能和农民争利。于是,两万多亩茶山全部反包给村民,条件达不到的,公司有权收回再包给别人。
几年下来,有的村一年收入多的能有两三百万,对在家的农民来说,这是一笔很大的收入。我觉得这是整个故事里最值得琢磨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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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油贵,很大一部分贵在山上:采摘、管护都靠人工,山地又难以机械化。企业自己雇人种,成本压不下来;把茶山交给农民,自家的地自家上心,成本和损耗反而降了下来。
这套思路后来被他总结成“让农民赚六次钱”。过去常见的是公司加合作社加农户的模式,农民只在土地上赚一产的钱。
在他这里,农民除了卖茶果,还能参与加工、使用品牌、借助销售渠道、分享集中采购带来的供应链红利,连贷款都由企业帮着向银行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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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是这么算的:农民赚到钱,就会把茶树当摇钱树来管,产量上去了,原料成本自然就降下来;反过来,农民不赚钱,茶树没人管,产量低,原料越来越贵,就成了恶性循环。
他们的目标,是把亩产油提高五倍、十倍。这也解释了茶油为什么一直贵。油茶从开花到结果要13个月,一年四季都在开花结果,一棵树能活上百年,但前期见效太慢,管护跟不上,亩产就上不去。
原料贵,油自然便宜不了。种好了,还得榨好。很多人觉得越土越好,农家小作坊榨出来的才正宗。可传统做法是晾晒茶籽,碰上下雨天,茶籽放在外面很容易发霉,霉变就埋下了黄曲霉毒素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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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湘的黑灯工厂用传送带输送,再经过筛选、风选和清洗,把霉变的籽筛掉。在他们看来,标准化工厂其实更安全、更健康。“土”给人安心感,但土法压榨的稳定性,确实很难保证。
好在这个问题,国家标准层面已经有了回应。修订后的《油茶籽油》国家标准GB/T 11765-2026于2026年4月30日发布、11月1日起实施,把成品油茶籽油分为压榨、压榨精炼、浸出三类,并要求包装标明生产工艺和产品等级。
传统产区的人偏爱保留更多伴随物的压榨油,新的消费群体更喜欢浅色透明的精炼油,如今买油前看一眼标签就能分清。大三湘也是这次标准的起草单位之一。技术上,他们走了一条别人没想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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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年前,团队跑遍全国油茶产区,前后超过10万公里,采访了种植户、加工厂负责人和销售商,发现整个行业都挺困难:种的说不赚钱,开厂的说不赚钱,卖油的也说不赚钱。全国真正做茶油的工厂大约有一千家,大部分技术还比较落后。
手握210项专利的大三湘做了个决定:不收专利费,把技术直接公开给同行。现在全国已有超过30家油茶工厂用上了这套技术,其中十多家由他们的团队帮着全程建设。
有意思的是,帮别人反而帮出了生意。给同行建厂、做服务,一年就有四五千万的营收,平台上还孵化了超过100个小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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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油过去“吃不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行业太散,小厂、小作坊各做各的,质量不稳定,品牌立不起来,也进不了大超市。有人肯把技术摊开,等于给整个品类打下了底子。变化已经能从数据里看出来。
2024年,全国油茶新增种植和低产林改造面积700多万亩,茶油产量达到100万吨,迈上百万吨级台阶,也更多地出现在大中城市的超市货架上。
2024年11月,国际食品法典委员会还将我国主持起草的油茶籽油标准纳入了《冠名植物油标准》。不过也得冷静看待:放到全国人的油壶里,100万吨仍然只是小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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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茶油的缺点说到底不全是油本身的问题,而是产业链的每一环都太难:种的回本慢,收的容易丢,榨的不规范,卖的缺信任。
周新平说,好多人学他们的模式学不会,是因为根本没有利他思想,只想着自己怎么赚钱。而他们要做的,是带着农民赚过去赚不到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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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他18年来最大的遗憾,他说是自己太笨,没有把这件事干得更快、更好一点。走了那么多弯路,赔了那么多钱,好朋友都说他已经干得很好了,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他算过一笔账:如果能带动一万个农民一起合作,公司能做到几十上百亿的规模。就像山上的桃花,看到春天,就知道秋天的果。
茶油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走得慢。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缺点,正在被一点点补上。18年下来,周新平其实回答了一个问题:不靠国家输血,也能让农民增收,体面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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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哪天北方超市里的茶油也摆满一整排,价格让普通家庭不再心疼,它才算真正火遍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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