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妈昨天又跟我念叨，说现在的人处对象跟买菜似的，挑挑拣拣，秤完了还要抹个零。我说您那是老黄历了，现在年轻人连菜都不去菜市场，直接APP下单，送上门还得给差评。她叹口气，说起了当年知青下乡那会儿。
我小时候听她讲这些，就当故事听。现在自己到了她当年那个岁数，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她说的那个年代，穷是真穷，累是真累，可人跟人之间那点热乎气，好像比现在值钱。
那时候搞对象，先看人，再看家
我妈说她们插队那会儿，隔壁生产队有个北京来的女知青，长得白净，会拉手风琴。好几个男知青都惦记，但没一个敢随便上去献殷勤的。为啥？怕被人笑话。你要是今天给这个送块大白兔，明天给那个递个眼神，全公社都能知道，往后没人拿你当正经人看。
现在呢？我表妹上个月相亲，见了四个，回来跟我说“广撒网重点捕捞”。我问她那你到底喜欢哪个，她说“还没算完性价比呢”。这话把我噎得够呛。你说她算计吧，也没错，现在不谈条件谈什么？可你要说这是自由了，我怎么觉得比当年我妈她们偷偷摸摸传纸条还累得慌。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哪个年代都有
我妈说有一回发大水，堤坝要人守，队里让男知青上。有个上海小伙儿，平时跟个本地姑娘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结果那天晚上翻墙跑了，说是怕淹死。姑娘后来哭了好几天，全队的人都知道这事，那小伙儿回来之后没脸见人，年底就办了病退回城了。
我问妈，那你们当时怎么看他。我妈说，看不起呗，还能怎么着。但过了两年，大伙儿也淡了，该说话说话，就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了。
你看，那时候的人也不是傻子，谁靠得住谁靠不住，心里都有杆秤。只不过那杆秤称完了，结果是摆在明面上的——你干了没良心的事，全队的人都知道，你得扛着。现在呢？我同事跟前男友分手，原因是男方家里拆迁款没谈拢。分了就分了，俩人朋友圈互相一删，过俩月各自官宣新对象，跟没事人一样。你说这是自由，还是没人管了？
算计这事，以前是偷偷的，现在是明着来
我妈那会儿也有人算计。她说有个女知青，想回城想疯了，跟大队书记走得近，后来被别的知青联名告了。告完了，那姑娘也没回成城，在县里供销社干了一辈子。我妈说起这个，口气挺复杂：你说她活该吧，她也挺可怜；你说她可怜吧，当时确实挺招人恨。
现在算计不用藏着掖着了。我哥们儿上个月刚离的婚，跟我说前妻结婚前就把婚前财产公证做得明明白白，离婚的时候连家里那台空气炸锅都列了清单。他说这话的时候居然笑，说“人家这叫专业”。我心想，这要是搁我妈那年代，谁家闺女这么干，方圆十里没人敢娶。现在倒好，这叫“拎得清”。
真心这东西，什么时候都缺
说来说去，我妈她们那会儿也不是人人真心。有为了返城假结婚的，有为了招工名额互相使绊子的。我舅就是被一个“好兄弟”顶了名额，气得喝了半斤地瓜烧，在床上躺了两天。可你说那时候的人更坏吗？也不是。我舅后来跟那人和解了，过年还一起喝酒。我问他你咋原谅的，他说“都苦，都想过好日子，换你你也可能那么干”。
这话我琢磨了好些年。现在的人不一定更坏，但现在的日子好了，坏起来成本低了。以前你坑个人，全生产队都知道，你抬不起头。现在你坑个人，换个城市换个微信号，谁也不认识你。自由是自由了，可自由得让人心里没底。
说到底，缺的不是年代，是那点怕
我妈老说现在人不怕了。我问她怕啥，她说怕丢人，怕被人戳脊梁骨，怕回家爹妈抬不起头。我说那现在也有怕的呀，怕没钱，怕找不到对象，怕朋友圈里过得不如人。她想了想说，那不一样——你怕没钱，是你自己的事；你怕丢人，是你心里有别人。
这话把我顶住了。我琢磨了半天，觉得老太太说得对。以前人做事，心里装着生产队几十号人的眼睛，再浑的人也得掂量掂量。现在人做事，心里装的是自己的账本，怎么算都不亏。你说哪个更好？我真说不上来。我就知道我妈她们那拨人，现在老了，跳广场舞还能凑一帮老姐妹，谁家有事真有人上门。我们这拨人呢？微信好友五百个，半夜想找人说话，划拉半天找不着一个能拨出去的。
所以你要问我回不回那个年代——我不回。没肉吃没澡洗，回它干嘛。但你要问我羡慕不羡慕，我羡慕一点：那时候的人，干了缺德事是真有人管。现在没人管了，大家都挺客气，客气得跟隔着一层保鲜膜似的。
真心这玩意儿，什么时候都缺。只不过以前缺的时候，有人念叨你；现在缺的时候，人家夸你“成熟”。就这么点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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