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船容易卖船难：意大利为俄游艇四年花数千万欧，回本成了大麻烦

在意大利东北部的港城的里雅斯特，带团的导游这两年多了一条线路：领着游客绕着一艘被扣押的大帆船散步讲解。有人想放无人机凑近拍几张，那不行，当局从陆上和海上全天候看守，附近连无人机都不让飞。

这艘船叫"Sailing Yacht A"，长约143米，法国设计师斯塔克的作品，估值约6亿美元，船主是俄罗斯富豪梅尔尼琴科。它来这里本来只是做保养，结果2022年3月12日被意大利财政警察扣押，从那以后一直没走。

游客看个热闹，当地人看到的是账单。10月底，市长迪皮亚扎对CNN说，养这艘船一天大约要3万美元，20名船员、发电机燃油、清洁、安保和保险都在里面，一年将近1100万美元。舱里的空调也得一直开着，防止发霉。

四年多下来，意大利纳税人已经花了数千万欧元维持这艘船。可比花钱更麻烦的是这事看不到头：扣船一道命令就办成了，要把船变成钱，得一关一关过法律程序，没过关之前，账单只会越堆越高。

为什么不能扣下就不管？意大利法律规定，被扣押的船必须维护，不能任它生锈或沉没。梅尔尼琴科2022年就提出异议，说船不归他直接所有，是由妻子设立的信托通过一家公司持有。

案子一路打下去，从罗马的法院打到欧盟法院，欧盟法院2025年裁定意大利有权继续扣押，也就得继续维护。扣船的权力和养船的义务，是一起判下来的。

下一张大账单已经快到了。游艇行业媒体说，这艘船要在2027年1月前完成船级更新检验，确认还符合技术和安全标准，修理加认证估计要200万到1000万欧元。

检验要查的东西不少，船体、水下部分、油水舱、螺旋桨、舵机、发电机、电气、消防、导航和救生设备都要过一遍，它那三根碳纤维大桅杆和自动控帆系统更是专门活儿。还有一层顾虑，船要是拖出的里雅斯特去修，未必还会回来。

钱理论上都记在船主名下。如果制裁解除，梅尔尼琴科想拿回游艇，就得先把这些费用还上。迪皮亚扎对此不抱希望，他怀疑这套安排到底能不能把公款收回来。

还有更不利的情况。游艇媒体算过，如果船主打赢官司，他不光能拿回船，意大利为它花的4700万美元维护费他也一分不用付。

那为什么不干脆卖掉？卡就卡在这儿。冻结只是不让船主用、不让卖、不让转手，船还是人家的。要真正没收，按《福布斯》7月调查的说法，当局得先证明受制裁者犯了罪，再拿到扣押令。

最难证明的，是这船到底归谁说了算。欧盟法院给的标准是看实际：冻结信托持有的资产符合欧盟法律，前提是具体评估受制裁者是否仍有效控制资产，或能实际享用它。于是官司转到意大利拉齐奥大区行政法院，要判断这套信托是真独立，还是梅尔尼琴科夫妇依然实际掌控着船。

证据不够会怎样，德国已经给了答案。2026年6月11日，法兰克福行政法院判定，156米长的"Dilbar"号不能算作欧盟制裁下的冻结资产，因为当局没能证明乌斯马诺夫或他姐姐对持有游艇的信托有任何影响力。

这一判，船厂反倒松了口气，可以去追讨这几年的维护和停放费用了。不过判决还没生效，德国主管部门可以向黑森州行政法院上诉。乌斯马诺夫一方则发声明说，这个判决让此事画上了句号。

意大利不是唯一掏钱的国家，只是掏得最多。《福布斯》估算，意大利养它冻结的四艘超级游艇，已经花了将近1亿美元。卡拉拉港的"Scheherazade"号从2022年5月起停在船厂，已花掉约1500万美元，还在往上涨。

因佩里亚港的"Lady M"号是钢铁大亨莫尔达绍夫的，花得少一些，接近200万美元，其中光水电每天就要700美元，泊位费每月1.5万美元。养一艘不动的船，开销都是这样一笔笔攒起来的。

这些数字很多还是估出来的。《福布斯》去要数据，意大利和德国以保密条款或国家机密为由，拒绝提供任何信息。纳税人一直在掏钱，账本却看不全。

把范围放大到整个西方，俄乌冲突爆发后的几个月里，11个西方政府冻结或扣押了至少20艘与俄罗斯有关的超级游艇，当时估值约43亿美元。四年下来，这件事估计已花掉3.9亿美元，美国纳税人至少出了5000万。

结果呢？20艘里只有4艘被正式没收，价值约5.3亿美元，其中3艘是打折卖掉的；扣除维护费后，只有美国和安提瓜和巴布达有净收入，这些钱看起来也没有给到乌克兰。

美国卖得最顺，是因为走的是刑事路线。像维克塞尔伯格的"Tango"号，美方扣押令里列的是银行欺诈、洗钱和违反制裁。即便这样也不便宜，"Amadea"号到2026年年中已花掉美国纳税人3600万美元，日常开销每月约60万。

卖成了，钱也不一定去了当初说的地方。直布罗陀拍卖的"Axioma"号，拍卖款给了摩根大通，因为银行是债权人。没人管的船就更惨了，黑山的"Luminosity"号已经生锈老化，2024年想以1.35亿欧元卖掉，被拦了下来，至今停在蒂瓦特港。

游艇只是一小部分。被冻结的俄罗斯寡头资产共约580亿美元，正式没收的只有约30亿，约占5%。这跟游艇的比例差不多：冻结很普遍，真没收的很少。

罗马在政治上没有松口。2026年10月，梅洛尼在参议院警告，放松制裁或与莫斯科做交易是"非常冒险的选择"。迪皮亚扎也没闲着，早在2025年9月就说这艘船是"耻辱"，扬言要卖掉或者开走，可他手里没有卖船的权力。

两边其实都想让寡头付出代价，分歧在于钱谁出。现在的情况是，船主那边可以等：官司赢了，船拿回去不用付钱；制裁解除了，可以掂量是赎船还是不要。国家这边，船一天也不能不管。时间对谁有利，一看就明白。

到2026年10月，这艘船还停在的里雅斯特湾的锚地。离检验期限只剩两个多月，拉齐奥的官司还没有判决时间表。导游还在带人来看，每天3万美元的开销也照样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