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服饰要比我们想象的华美

（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右旗床金沟5号墓天井东西壁绘车舆随从。

中国丝绸博物馆馆藏蓝色团雁纹锦局部。

庆州白塔发现的橙色罗地刺绣联珠云龙。

本报记者 朱忠鹤

粗布麻衣随便裹身，毫无美感。在一些人的认知里，这就是契丹服饰。即使在一些以契丹和辽朝为主题的影视剧里出现了设计精良、制作精美的服饰，一些人看后仍不屑一顾，认为这是胡乱编造的。

“很多人的认知是不对的。实际上，契丹服饰要比我们想象的华美。”专注北方少数民族服饰研究多年的东华大学服装与艺术设计学院教授李甍提出不同看法。

法库叶茂台出土较为完整的辽代丝织品

50多年前，在法库叶茂台辽墓群，考古人员发现了成套贵族服饰与大量纺织品。为了安全保护这些脆弱的纺织品，辽宁省博物馆“古代辽宁”展仅展出极少部分。记者透过展柜看到，虽隔千年，但这些纺织品仍纹理清晰、气韵华美，尽显契丹贵族衣冠风采。

年过九旬的辽代研究专家冯永谦曾参与法库叶茂台7号辽墓丝织品的发掘全过程。他告诉记者，在7号墓里，曾出土体系完备、品类丰富的辽代丝织品，囊括绢、罗、绮、纱、锦、绒圈、缂丝七大类别90余个品种，是极为难得的辽代纺织文物。

据冯永谦回忆，发掘7号墓时，考古人员在墓室内发现了一座棺木小帐。这座小帐安置在砖块垒砌、高30厘米的平台之上，平台表面铺设木板作为支撑基底。石棺则完整放置于小帐内部，小帐与石棺之间仅有约20厘米的间隙。

考古人员开启小帐，掀开石棺木盖后，发现了墓中女性墓主的遗骸，其身上覆盖着一床海水金龙缂丝夹被。由于文物历经千年埋藏，丝织品质地脆弱，直接现场剥离极易造成损毁。为最大程度保护文物，考古团队把胶合板等工具做成专业底托，将墓中所有丝织品整体平稳托举、封存、转运，送至辽宁省博物馆进行专业处理。后续冯永谦和同事耗时整整一周，小心翼翼分层剥离，才完整清理出全部丝织品文物。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保存如此完整的辽代丝织品。”冯永谦说，这批文物极尽精美华丽，品类十分齐全，除被褥织物外，还包含衣裳、裤装、冠饰、辽代特色高翅帽等各类贵族服饰配饰，完整展现了辽代高端纺织工艺的风貌。

这批珍贵丝织品文物，也直观印证了辽代纺织产业的高度发达。辽朝时期，吸纳了大量中原地区的能工巧匠，中原先进的烧瓷、织锦等手工业技术，在辽地得到广泛传承与发展。当时在兴中府（今辽宁朝阳）设有专门的养蚕基地，产出的优质蚕丝原料，主要供应辽上京祖州工坊进行深加工，充足的蚕丝原料与成熟的织造技艺，为辽代服饰工艺奠定了坚实基础。

辽朝服饰也有等级之分

“我们首先应该纠正一个概念，就是契丹服饰与辽朝服饰并不是同一概念。”李甍说，契丹服饰仅仅指契丹本民族固有的传统衣冠，辽朝服饰则不然。虽然辽国是由契丹民族创建的，但辽国中除了契丹民族外，还有汉、奚、渤海、女真、党项、阻卜、室韦、乌古、敌烈、回鹘等很多民族，有些民族的服饰和契丹服饰是不一样的。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辽朝实行南北二元体系，所以，服饰实际上也包含了两套并行制度。一类是“国服”，是北面契丹臣僚在礼仪场合穿着的服饰；另一类是“汉服”，是南面汉官沿袭的五代晋人衣冠遗制，所以说，辽朝服饰其实是一个多民族多元共存的体系。

具体到契丹服饰，在日常服装上，契丹人以袍服为主。因为是游牧民族，所以契丹服饰最为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窄身、窄袖等合体裁剪，这极大方便了马背骑行。此外，左衽、自由互换的领襟结构以及衣袍的后开衩结构也是契丹服饰的一大特点。

李甍提到，契丹服饰还有一个很有特点的设计，叫穿孔闭合系统。

什么是穿孔闭合呢？简单说，衣服上不缝制传统纽扣，而是在衣襟、衣边、背带还有皮料的边缘直接打出小孔，再用皮绳或者丝带穿过这些孔洞，打结捆扎，把衣襟收紧固定，靠这种方式把衣服穿得严实合体。

和中原王朝相仿，辽朝对契丹贵族的服饰款式、穿戴规矩，有着十分细致严格的要求。辽代的“国服”借鉴了中原的服饰制度，一共分成六大类：祭服、朝服、公服、常服、田猎服、吊服。对应着祭祀、上朝办公、打猎、丧葬等不同场景，不同阶层的人，要按规矩穿戴对应的服装。

从服饰颜色上来看，红色、紫色是辽代上层统治阶层才能使用的色彩。史料记载祭服制度：“祭服：皇后戴红帕，服络缝红袍，悬玉佩，双同心帕，络缝乌靴。”

绿色同样属于贵族可用的颜色。书中记载常服：“绿花窄袍，中单多红绿色。”辽代的汉服体系里也有规定，五品以上官员，可以穿紫色官袍。

不光是颜色，带金的织物管控也十分严格。辽圣宗时期，曾两次下达诏令，禁止普通百姓穿着带有金饰的衣物。就算是皇亲贵族，如果想要使用这类服饰，也必须提前上奏申请。

再看服装材质，契丹贵族大多使用丝绸面料。而毛毡、裘皮这类服饰，既和他们游牧的生活习惯息息相关，也有明确的等级划分。史料记载：“贵者披貂裘，以紫黑色为贵，青次之。又有银鼠，尤洁白。贱者貂毛、羊、鼠、沙狐裘。” 简单来说，紫黑色貂裘地位最高，青色貂裘次之，洁白的银鼠皮也十分珍贵；地位低下的人，只能穿貂毛、羊皮、鼠皮、沙狐裘这类相对普通的毛皮。

北宋也受到辽朝服饰影响

辽朝与北宋，南北相望，辽朝在受到北宋文化影响的同时，北宋也受到辽文化的影响。李甍表示，具体到服饰上，北宋民间会接纳一部分契丹服饰样式，毡笠、吊敦就曾在宋朝流行。

吊敦，也叫钓敦，《宋史》中有解释：“钓敦，今亦谓之袜袴，妇人之服也。”根据这个说法，钓敦就是连袜裤。这种设计便于骑马，套穿靴子时可以避免裤管卷曲。这种服饰后来传到宋朝，民间很喜欢，北宋官府却把它当成少数民族奇装异服，多次下令禁止老百姓穿。

而在辽朝的统治疆域之内，汉人并不会被强制改换契丹服饰。但各民族长期杂居共处，到辽代晚期，燕云地区形成胡汉服饰双向交融的局面。河北平泉石室墓壁画中，契丹侍者与汉人侍者相对而立，左侧契丹侍者髡发，身着圆领窄袖袍，腰束帛带；右侧汉人侍者依旧蓄发裹巾，身穿交领袍，衣襟却采用契丹风格的左衽，这正是汉人服饰受到契丹文化影响的实物例证。

实际上，同一时期的契丹服饰与北宋服饰，存在诸多相通相似之处。二者都继承了唐代丰厚的文化遗产，纺织技术水平大体相当，丝绸装饰纹样也有大量重合。莲荷纹，是辽与北宋佛教艺术、世俗装饰当中十分常见的题材。石榴纹寓意多子富足，织物上常常将石榴与童子形象相结合，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所藏辽代“夹缬彩绘童子石榴罗带”，上面的穿花童子就是宋辽两地广为流行的图案。

本文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