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比起没有社保，被缴社保让劳动者更焦虑

最近关于社保的新闻有些多。先是人社部门发言人提出社保要通过“数据找人”，找到未参保人员，动员参保。接着是社保欠缴处罚全国统一裁量基准落地，“最高罚3倍”引发热议。

此外，一些地方允许借钱交社保，比如通过花呗，有的银行还专门推出了“续保贷”、“社银贷”等金融产品，帮助灵活人员缴纳社保。

不过，社保要找到的人，未必都有很强的参保意愿，广东一位灵活就业者写下一句话，被许多人转发：现在社保缴费基数，已经比我每月到手的收入还高。

有些人甚至公开表示要断缴社保，如自媒体人熊志就写下《刚刚，我把养老保险停交了》一文，文中披露，仅仅用了5年时间，他每月社保缴费就从981元，一路飙升到169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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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保对于劳动者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中国正在加速进入老龄化社会，要让更多人实现老有所养，也必须让社保体系覆盖到更多角落。从这意义上说，“社保找人”并无可厚非。

但是，社保要找到的很多人，为何会长期游离于社保体系之外？这恐怕不是“参保意识不强”等主观原因所能解释的，更多还是自身经济条件所决定。

我们的社保缴费基数，如今已经越来越高，以上海为例，2026年社保缴费基数下限是7546元/月，算下来，在职员工个人和单位每月社保缴费最低要2730.65，灵活就业人员每月最低要2263.8元。

按照这个标准，如果一对夫妻在上海摆个小摊谋生，两人每年参保的缴费要5.43万元，这笔钱绝非小数字，除去各种开支，一个夫妻摊一年也未必能净赚这么多。

现在社保缴费基数，把月平均工资作为计算标准，但是，由于很多人是“被平均的”，平均工资并不能衡量普通人的收入水平。

以我所在的苏州为例，经济也很发达，官方公布的平均工资也很高，但我知道很多四零五零的劳动者，没有交社保每月只能拿到三四千的工资。如果缴纳社保，他们到手的收入只有一两千。

一两千能在苏州能干什么，如果是一个外地来苏州的打工者，这点钱仅交完房租恐怕就所剩无几了。

所以，底层劳动者并非不知道社保的好，谁不想自己老了有份安稳的退休工资，但是，他们最要应对的，是眼下生活的窘迫，是孩子碗里的肉，是雷打不动的房租，是家中老人的赡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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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社保的征缴越来越严，初衷当然是为了保护劳动者，不过，过于严格的社保征缴，有时也会好心办坏事。

我老家有个亲戚，一直靠着打着各种零工谋生，从没有交过社保。她五十多岁时去一个乡镇超市上班，拿着两千多的月工资，正巧赶上查社保。

老板告诉她，根据相关部门要求，必须给她缴纳社保，但这样她到手的工资会少很多。为此，她很苦闷，不仅因为收入的锐减，更因为自己马上就到退休年龄，即便临时交两年社保也拿不到退休工资。

有和她类似经历的员工，有好几个，老板与这些员工商量，如果不缴纳社保，那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更改工商登记，让这些员工成为超市的股东。

考虑再三，她和那几个员工拒绝了老板，过了不到几个月，超市就倒闭关张了。

社保找人，如果也要将我亲戚这种未参保者找到，真的有必要吗？一直没交社保的她，临退休前交个两年社保，除了给社保做贡献，自己又落下什么？

类似小超市、小餐厅等小微企业，是底层劳动者重要的就业途径，这些企业竞争激烈，利润微薄，能给员工发出正常工资都算不错了，多出社保这一大块人工成本，是他们是承受不起的。

真要严格落实这些小微企业的社保征缴，很大的可能是，许多小微企业不堪过高的用人成本，要么裁员，要么关张。而小微企业是就业的“定海神针”，这样做显然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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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小微企业劳动者，还是网约车、自媒体、外卖员等灵活就业者，他们的收入要么低微，要么不稳定，而且，必须考虑到多数新就业者之所以选择灵活就业，是因为身上有负债，对他们来说，他们每天都在为生活苦苦打拼，维持现金流的平衡，很难承担社保这种长期、刚性且不菲的费用。

社保通过“大数据”找到他们并不难，但是，如果让他们在社保、就业、收入这三者中间作出选择，后两者显然更加重要。

“续保贷”、“社银贷”等金融产品，号称可以帮这些劳动者稳定缴纳社保，但一个人到了连社保都交不起的地步，他的经济状况该是何等窘迫，岂能鼓励他们头脑发热去贷款？

社保体系当然需要完善，但这种完善需要一个渐进的过程，尤其要考虑短期劳动者的诉求、就业市场的稳定和就业岗位的供给。

我也看到一种声音，说都让企业承担成本就行。实际上，钱本身不会无故产生，这种“转移”的想法过于简单粗暴。

举个例子，我楼下的小餐馆雇了3个服务员，每个人给了四千多块钱的工资，严格意义上也算是灵活就业者。如果餐馆要给缴纳社保，每个月要为每个人多支出1400块钱左右，三个人是4200块，等于在营收不变的情况下，被迫多雇佣了一个人。而实际上，这个餐馆老板每个月的利润也就是五六千块。

那么，如果餐馆要保证持续经营下去，即餐馆老板至少不能赚的比服务员还少，那真不如关掉餐厅去打工，那么，餐厅唯一的选择是：少雇一个人。

所以，从社会就业层面的考虑看，就变成了是“要减少1个工作岗位”还是“减少4个工作岗位”的选择。这两个结果当然都不好，因为如果一家餐馆如此选择，可以想象，全社会会有多少企业做同样的选择，那么，我们的社会是否为了突然的就业岗位减少做好了准备？

这里面的逻辑，不管是不缴纳社保的重灾区个体户、工厂，还是网约车和外卖平台，都是一样的。不论企业大小，要保证企业的基础利润和运营，才能有就业岗位。

因此，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社保的步子跑得太快了，快到把许多人远远甩在后。而且，再考虑我们的社保缴费基数如果在这样一路涨下去，面临的将不仅是缴费基数高于工资的问题，而是许多劳动者收入够不够缴纳社保这个更棘手问题。

社保应当是一种普惠的福利，更应该建立在大家有岗位、有收入的基础上，而非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明白这一点，我们才能弄清楚，社保体系该怎么设计，社保该怎么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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