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Agent上桌，谁先露了怯？

文 | 霞光AI实验室，作者｜子墨，编辑｜李小天

普通人真的需要个人 Agent吗？

绝大多数人的日常并没有复杂到需要一个专门的助理。工作有工作软件，购物有电商平台，出行有订票APP，偶尔处理几件琐事，似乎也不值得专门配备一个个人AI。

但开发者显然不这么认为。

在它们看来，聊天机器人只是第一步。未来的AI不应该只在用户提问时给出答案，还应该了解用户的习惯，记住过去发生的事情，甚至在用户还没开口之前，就主动把一些事情安排妥当。

换句话说，AI不再只负责回答问题，而是开始尝试接管生活。

自Muse走红后，个人Agent赛道迅速热闹起来。Manus发布面向个人Agent的独立应用Cue，OpenAI推出全天候运行的个人智能体Dots，都在尝试让AI持续了解用户、连接应用，并替人推进任务。

国内大厂也不甘落后。字节早在今年4月就启动了代号为“Spell”的个人智能体项目，腾讯云推出的LightVela目前已进入开发者体验阶段。阿里的动作则更直接，将通用AI助手灵光升级至2.0版，产品定位转向个人智能体。

创业者也在不断入场。前WPS产品总监、三角洲行动PM洛小山推出了个人Agent助理Alice；前字节豆包PC端负责人齐俊元创立 Today AI，并在前不久完成了超2亿美元首轮融资，投资方包括IDG资本、腾讯、五源资本、蚂蚁集团、红杉中国等。

一边是大厂和创业者争相入局；另一边是用户还没想好，除了豆包这样的通用AI，为什么还需要再下载一个个人Agent。

为了看看这些个人Agent究竟有多少真本事，对普通人来说到底有多大用处，我们把灵光2.0、Today AI和Alice放在一起，使用相同的任务指令，从应用连接、任务执行、长期记忆、主动服务和交互体验五个维度展开体验。

灵光2.0：半自动打工人

打开灵光2.0，首先看到的还是一个熟悉的聊天框。乍一看，和豆包没有太大区别。

真正能体现个人Agent定位的，是首页中的“我的服务”。

这里可以授权接入手机系统服务，包括日历、位置、闹钟、短信、通讯录等，还有第三方应用支付宝、钉钉、飞书、百度网盘和邮箱等。

灵光2.0支持连接的应用服务和系统服务

看起来还挺丰富，但实际操作起来，多少有些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本来想着能不能连接微博，让AI每天自动完成超话签到，结果发现并不能直接授权，还需要开发者认证、服务开通等一系列步骤。

再翻翻微信、抖音、小红书、美团等常用应用，基本都没有开放授权。

看来，灵光目前更想做的还是一个工作助理，而不是一个包揽衣食住行的生活管家。

按照个人需求，先授权了部分系统服务，并从最简单的任务开始测试。

“帮我定一个明天14:05的闹钟，提醒我抢票。”

经过约12秒思考，灵光弹出一条打开闹钟的确认提示。点击确认，闹钟成功设定，还贴心地备注了“抢票”。

灵光2.0执行闹钟设定任务

乍一看，任务完成得很漂亮。

但仔细一看，问题来了。

由于手机闹钟无法直接选择日期，灵光设置的是单次响铃。而当前时间距离明天下午14:05已经超过24小时，这意味着闹钟可能在今天就响。

更麻烦的是，单次闹钟响过后就会自动失效，第二天自然也不会再响。

也就是说，AI听懂了“设定闹钟”，却没搞明白“明天抢票不能错过”。

如果换一种思路，它应该设置重复闹钟，或者等距离目标时间不足24小时再设置单次闹钟。

但遗憾的是，灵光并没有主动想到这一层。

提出质疑后，它给出了Plan B：可以在明天设定的时间通过APP发送消息提醒，或者第二天早上再通知它重新设置一次。

随后又尝试了调整闹钟时间、关闭闹钟、删除闹钟和设置重复闹钟等任务，结果都没能直接完成。

而是只能帮忙跳转到手机闹钟页面，最后的编辑操作仍然需要手动完成。（此刻内心OS：那要你何用？）

Agent最大的价值，本来就是减少操作步骤。设定一个闹钟，手动操作只需要几秒钟，换成AI却要输入需求、等待思考、确认步骤，最后还得自己收尾。

本来是请了个助理，结果助理把工作安排好了，最后还得自己上手。

不过，灵光也不是完全没有亮点。

和普通聊天机器人相比，它的上下文记忆确实更好。闹钟经过几轮调整、删除和重新设置后，它能够记住每一步的操作过程，并根据前后对话继续理解需求，不需要每次都从头解释。

这说明灵光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连续任务理解能力，只是从理解到真正执行，中间还隔着应用接口和操作权限这道坎。

再把目光转向工作场景。

灵光支持连接QQ、网易、新浪等多个邮箱。询问连接后能做什么，它列出了搜索邮件、提取关键信息、保存附件、发送和回复邮件、整理邮箱，以及监控特定联系人来信等功能。

灵光2.0支持连接的邮箱及连接后可执行的操作

听起来相当全面。

但翻了翻自己的邮箱，除了少量工作信息确认，剩下的基本是网购售后、验证码和广告邮件。

对于国内大多数打工人来说，工作沟通更多发生在微信、钉钉和飞书上，邮件并不是每天都需要处理的核心事务。连接邮箱之后究竟能发挥多少作用，还得打一个问号。

或许对于习惯邮件沟通的外企员工，或每天需要处理大量商务邮件的管理者来说，这项功能或许很有价值。

连接飞书也是类似的情况。

灵光表示可以搜索消息、查看未读消息、辅助回复，还能处理文档、总结会议纪要、创建日程。

灵光2.0连接飞书后可执行的操作

但这些功能其实并没有太强的吸引力。

如今飞书接入了豆包等AI工具后，本身已经具备不少类似能力，没必要再调用一个外部Agent去执行。

尤其是消息回复，灵光虽然可以生成回复内容，但发送前仍需确认。如果生成的回复不满意，还得自己重新编辑。

更重要的是，打工人并不希望每条飞书消息都被“已读”。（懂得都懂）

逐项功能看下来，似乎也没有特别值得专门授权的理由。

当然，对于需要集中审批、统筹会议时间、汇总团队周报的管理者来说，灵光可能会有更明确的使用场景。

但这些能力也取决于企业实际开放的权限，并不是连接飞书就能全部实现。

整体来看，灵光2.0更像一个能够理解连续指令、具备一定记忆能力的工具型个人Agent。

它的优点是听得懂上下文，也愿意在任务受阻时提供Plan B；短板则是实际执行能力还不够完整。

如果把个人Agent比作一位助理，灵光已经能听懂领导的安排，也能把任务拆解得头头是道，但真正到了执行环节，总有几件事需要领导亲自收尾。

Today AI：生活需要Brief

Today AI从打开的第一眼，就有点个人Agent那味儿了。

它并没有直接进入聊天框，而是先进行了一轮问卷调查。

首先需要选择至少一个连接的应用，接着会询问如何称呼用户，还要给AI取一个专属名字、选择头像。

Today AI的初始个性化设置

相比灵光需要进入服务列表、主动寻找授权入口，Today AI一上来就开始建立专属关系。

这里选择了授权日历，Today AI会读取其中的历史信息，尝试了解过去的活动安排。

比如曾经抢过演唱会门票、购买过火车票等，再根据这些记录推测兴趣和习惯，甚至会主动问一句：“有点好奇接下来会去看谁的演出。”

这种互动确实很讨喜。

正式进入应用后，还会收到一份3亿Token的“见面礼”。

Today AI通过日历了解用户并赠送Token

Today AI的界面也比灵光2.0要丰富不少。除了常规的聊天对话框，还有任务、记忆、日记等模块。甚至在对话思考时，之前设置的AI头像也会动起来，不同的问题也对应着不同的动态画面。

比如思考时，会出现一个卡通形象拿着手机一直点点点点...

虽然等待时间稍有些长，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只是在和一个冷冰冰的输入框对话。

聊天产生的近期内容，还会被整理成Brief形式，放在应用中的Today模块中。对话不再只是一条条聊天记录，而是经过重新编排，更方便回顾。

Brief，一个很互联网的词。

看得出来，创始人的大厂产品印记相当深，连聊天记录都要整理成Brief，仿佛每个人每天都需要一份“简报”。

不过，这种设计倒也有实际价值。比起翻找冗长的聊天记录，经过整理的内容更容易回顾，也能让AI的记忆有迹可循。

真正的重头戏是“任务”模块。

Today AI提供了今日邮件速览、今日会议准备、订阅扣费检查、每周健康训练等定时任务模板。相比单纯等待用户发号施令，它更希望通过周期性任务，逐渐融入日常生活。

Today AI的Brief和定时任务设定

为了和灵光做对比，再次使用设置闹钟的指令，只是将时间调整为24小时后的17:20。

这一次，AI识别出了Bug。

它主动提醒，手机闹钟存在时间限制，如果现在设置，可能会在当天响起，而不是第二天。

于是它没有机械地去执行原指令，而是改为创建日历提醒，并开启日历闹钟通知。

Today AI识别出指令问题并修改执行路径

可以的，还挺会变通。（这一步确实是让人有些惊喜）

同样的任务，Today AI能够主动发现潜在问题，并换了一种方式完成目标。

这才是更接近个人Agent应该具备的能力：不是把用户说的话原封不动地执行一遍，而是理解最终目的，再寻找可行的解决方案。

当然，后续尝试关闭提醒、调整时间时，Today AI同样没能通过自然语言完成全部操作。不过，它给出了相对明确的解释：设备开放的闹钟接口目前只支持新建闹钟、查询下一个闹钟和新建倒计时。

看来，AI再聪明，也得先看看系统给不给面子。

除了任务执行，Today AI还专门设置了记忆模块。

用户可以上传资料、连接更多应用，让AI逐渐了解自己的兴趣、健康、生活等信息。这些记忆会被分类整理，放进不同的专属文件夹中。

有种AI拿着小本本认真记下来既视感。

另一个有意思的功能是AI日记。Today AI会将每天的聊天内容整理成日记，记录当天发生的事情和交流内容。

它不仅是在积累用户信息，也在尝试建立一种长期的情感连接。

这种设计和传统工具型AI有明显区别：工具只需要解决问题，而个人Agent还希望成为一个持续存在的角色。

此外，Today AI的应用连接能力也要更丰富一些。按照安卓、iOS、Mac、Windows、Linux等不同设备进行分类，一些海外应用，比如Zoom，也可以接入，对有跨国工作需求的用户相对友好。

Today AI支持连接的部分应用

而且，它还支持连接微信。

不过，它并没有打通微信的全部功能，无法读取用户的聊天记录、朋友圈和公众号，也不能获取通讯录及微信文件。

而更像一个消息收发入口：用户可以直接在微信里找到Today AI、与它对话，也能接收任务执行结果和每日简报。

这意味着Today AI并没有真正接管微信，而是先借助微信这个高频入口，降低用户使用个人Agent的门槛。

此外，它还会每天主动给用户发送打招呼消息和早晚简报。相比灵光完全依赖用户发起指令，Today AI已经开始尝试“主动服务”。

Today AI每天早晚会基于聊过/识别到的内容主动发送消息并生成简报

但目前这些消息多少有些像早安、晚安式打卡。每天准时出现是做到了，至于能不能真正聊到心坎里，还有待观察。

整体体验下来，可以明显感受到Today AI既有工具属性，也有陪伴属性。

任务执行时会主动发现问题、给出替代方案，日常交互又通过卡通头像、Brief、日记等设计增加了亲近感。

但这种定位也带来一个问题：当工具和陪伴被放进同一个产品，究竟应该把哪一部分作为核心？

如果工具能力足够强，用户自然会因为效率而留下；如果陪伴体验足够好，也能通过情感连接提高使用频率。

但如果想要两边都做，Today AI还需要找到自己的长期竞争力，形成不可替代的优势。

Alice：AI也有整套“人生”

和灵光2.0、Today AI相比，Alice的情感浓度明显更高一些。

打开应用，首先认识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创建的AI角色，而是一个叫白艾莉的专属人物。

她有自己的完整人设：26岁，在澳门氹仔长大，后来去香港大学读工商管理，主修信息管理、辅修心理学。毕业后在香港做过几年助理，又搬到横琴生活了3年，如今住在上海徐汇太原路的一栋老公寓里。

她还有固定的作息习惯，早上8点起床，晚上12点前休息，平时喜欢看书，性格认真。

这段自我介绍写得相当细致，甚至有点像在看一个人物小传。

与其说是在介绍一个AI助理，不如说是在认识一个刚搬到上海的新朋友。

Alice的主动性也和其他产品有所不同。灵光主要等待用户下达指令，Today AI会主动发送消息和简报，而白艾莉的主动更多体现在分享自己的生活。

她会时不时发朋友圈，记录日常，也有自己的好友。这些好友同样是独立的OPC，各自拥有不同的职业和人设，比如品牌设计师周念、配音演员苏墨、量化交易分析师邢斐等。

它们之间还会在“朋友圈”互动。

白艾莉的个人介绍、朋友圈及好友圈

每天刷一刷，仿佛进入了一个由AI角色组成的小型社交圈。白艾莉不是唯一的主角，其他人物也有自己的生活轨迹，而用户也被纳入了这个关系网络。

甚至可以把这些好友拉进群聊，涉及不同专业领域的问题，还能通过@对应角色，让它们参与讨论、协助完成任务。

这种设计确实很有想象力。

但也存在一个问题：并不是所有用户都对AI角色之间的生活故事感兴趣。

好在Alice也支持用户自行创建角色，可以像使用AI社交应用一样，打造一个专属于自己的角色空间。

除了朋友圈，白艾莉还会给用户写信，也支持用户回信。她还会通过日记记录每天的生活点滴，不只是用户与她的互动内容，还包括自己的一些生活经历。

为了增强真实感，Alice还给白艾莉设计了衣柜、美食消费等生活细节，甚至还设置了团建费机制，可以通过“拨款”让她改善生活。

这已经不只是让AI记住用户，而是在为AI本身构建一套持续运转的生活系统。

白艾莉的衣橱和团建费机制设定

不过，光有生活还不够。

如果白艾莉每天都能分享生活，却无法真正帮忙处理事情，那么Alice很容易变成另一个AI社交应用。

因此，产品也加入了不少实用功能。除了笔记、定时任务、日历等常见工具，还有狼人杀、掼蛋等小游戏，以及音乐播放器、抠图等小工具。

这类游戏化互动，多少能看出创始人曾经在腾讯做产品时留下的影子。

毕竟，腾讯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把工具和社交揉在一起，让用户不仅为了完成某件事而打开产品，还愿意在里面多待一会儿。

但真正涉及跨应用执行，Alice的表现就没有那么突出了。

目前它可连接的应用相对有限，包括微信、飞书、邮件和Telegram等。闹钟任务也只能通过应用内提醒实现，无法像真正调用系统服务那样直接完成手机闹钟设置。

而微信作为个人Agent都在争相接入的平台，Alice开放的是微信读书官方skill。连接之后，白艾莉可以了解用户的阅读时间、书架、划线、想法和阅读统计等信息。

Alice可连接应用及可执行任务

这种连接方式也更接近Alice的产品定位：不是让AI替用户完成所有操作，而是通过长期积累的信息，让AI逐渐成为一个了解用户的陪伴者。

整体来看，Alice的跨应用执行力相对较弱，和它目前打通的应用接口有限有关。但在角色设定、互动细节和情感氛围上，它又是三款产品中最鲜明的一款。

它不太适合作为一个效率管理工具，也不适合承担太复杂任务的执行工作。更准确地说，它像一个有自己生活、可以聊天，也能提供一些日常帮助的AI搭子。

相比于能不能帮忙定一个闹钟，Alice真正想回答的问题可能是：如果AI有了自己的生活，还能逐渐了解另一个人的生活，它能不能成为一种新的长期陪伴关系？

灵光2.0、Today AI和Alice，分别代表了个人Agent的三种产品思路：工具型、工具+陪伴型、陪伴型。

三款产品各有千秋，同时也折射出了个人Agent发展过程中几个值得进一步思考的问题：

1.个人Agent最大的拦路虎，可能不是AI本身，而是各大应用

本次体验中，设置闹钟、连接微信等看似简单的需求，都遇到了接口权限问题。

AI再聪明，也得先看系统给不给权限。此前豆包手机被各大APP拒绝，遭遇的应用生态阻力，很可能也会在个人Agent身上重演。

想让一个AI接管所有应用，首先得让这些应用愿意把入口交出来。

2.应用连接越多，不代表用户真正用得越多

邮箱、日历、飞书几乎成了个人Agent的标配，但国内职场并不像海外形成成熟的邮件使用习惯，更多是通过微信、或飞书、钉钉这类办公软件去沟通，而这些办公软件本身也已经集成了不少AI能力。

如果原生应用就能解决相同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多绕一个外部Agent？

连接能力只是基础，真正重要的是能不能创造原有应用无法提供的价值。

3.比起替人干活，长期了解一个人可能更有价值

个人Agent与通用Agent最大的区别，不只是能记住更多信息，而是能够持续观察一个人的行为。

比如从长期的工作习惯、兴趣变化和时间分配中，发现用户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优势和问题，进而给出建议。

这或许比每天帮忙完成固定任务更有想象空间，也是个人Agent真正有机会建立差异化的地方。

4.不是所有事情都值得交给AI

真正适合个人Agent的，可能是那些需要长期跟进、容易遗忘的事情。

比如同时推进多个项目，人只能一次处理一件，但可以让AI同时跟进另外几件；或者定期检查软件订阅，避免忘记取消自动续费。

但生活中也有很多事情，自动化并不一定意味着更好。

购物、规划行程、回复消息，本身也是生活体验的一部分。

什么都交给AI，效率是提高了，生活却未必更有趣。

说到底，个人Agent最容易陷入的误区，就是把“替用户完成更多事情”当成唯一目标。

真正好的私人助理，不应该只是一个永远在线、什么都能接管的自动化工具。它更应该知道哪些事情可以替人完成，哪些事情需要持续提醒，哪些事情则应该留给人自己。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普通人真的需要个人Agent吗？

目前来看，未必。

至少在应用权限、任务执行和长期记忆还没有真正成熟之前，个人Agent还很难成为大多数人的刚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