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教了三十多年钢琴的副教授,被学校告知:想保住岗位,自己掏十五万“走”一笔横向课题经费,再掏五万买论文版面。他卡里掏得出这个数,但他咽不下去。
2026年10月,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54岁的白保国投湖离世。他留下的那封绝笔信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不能原谅自己。”
![]()
白保国不是那种在高校里“躺平摆烂”的人。武汉音乐学院科班出身,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延安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钢琴教研室主任,教龄三十年打底。学生开过独奏音乐会,他写的《花开的季节最想你》拿过全国高校原创音乐作品大赛作曲类金奖,《红红的太阳笑着来》在央视黄金时段播出过。一个教琴教到这份上的人,最后卡住他的不是琴弹得好不好,是一张叫“横向科研经费到账额”的表格。
横向课题本来是什么?企业掏钱,委托高校解决一个具体的技术或现实问题,钱到学校账上,项目就算成立。理工科老师拿这个对接产线,没毛病。但把这套逻辑原封不动扣到一个钢琴老师头上,荒诞程度相当于让食堂大师傅去修发动机。哪个企业会花十五万委托一个钢琴教研室主任“研发”什么?没有企业来,那就老师自己把钱转给合作公司,公司转回学校财务,学校过一道手,钱回到老师兜里,配上不实账务材料,项目就算“做成了”。论文同理,自费买版面。白保国在信里给这套流程起了个名字:延安大学的“皇帝新衣”,而且“人人必穿”。
他不是没试过“配合”。整改期间他按学校要求真的走了流程,十五万走项目,五万发论文,本意是把证据留下来。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一步踏出去,造假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哪怕你是为了取证,这个行为本身已经踩了学术不端的红线,纪检和教育部门不会因为你“想留证据”就先放过你,反而会先处理你这个“主动实施违规”的人。不做,降级转聘等着;做了,底线没了。他选了第三条路。
更让人破防的对照藏在信的另一段。白保国举报,学校里有大量在编人员长期不在岗、不履职、吃空饷,历年考核年年合格;他在会上提了一嘴,转头自己就成了“考核不合格”的那个人。整改期间明明人在岗,却被反复通报“不在岗”,学生写了在岗授课证明交上去,回复说是“记录错了”或者“核查人员走错教室了”,但记录不改,结论照旧。认真教琴的过不了关,长期不露面的年年合格。这不是考核,这是劣币攥着尺子量良币。
一项面向全国117位高校教师的问卷调查显示,近九成受访者感知到身边存在这类灰色操作,17.95%的人有过亲身参与虚假横向课题的经历。白保国不是孤例,是一个系统性的病灶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炸开了。艺术类教师的核心价值在课堂、在舞台、在作品,市场化科研创收的口子本来就窄得可怜。“破五唯”喊了这么多年,落到基层院系,论文和经费依然是那把最顺手的尺子,因为它量起来不费脑子。排名跟着经费走,经费跟着考核走,最后落到每个老师头上——教钢琴的也得去当业务员。
陕西省教育厅2026年11月4日已经发了通报,联合调查组成立了,说“依法依规处理”。但调查不能只核绝笔信的真假,得回答那个最要命的问题:当一个老师拒绝造假的时候,这套制度有没有给他留一条不用死也能走下去的路?-1
互动提问:你身边有没有那种“课上得学生抢着坐前排,一到填考核表就吃亏”的老师?评论区唠唠,这种只看表格不看讲台的尺子,到底还要量多久。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