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长征》孙渡曾统帅滇军所有精锐，最终结局如何？

1952年，云南昆明郊外的一块菜园子里，工作组掀开了一个种菜老农的粗布衣角。这个人已经在这里躲了两年。他换上粗布衣服，挑水、种菜，化名"老孙"。邻居们只当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菜农。可他曾经指挥过滇军全部精锐，曾经带着四万云南子弟出滇抗战七年，曾经是蒋介石亲自请到南京吃早饭的人。

他叫孙渡，1952年清匪反霸运动中被捕，1963年特赦获释，此后任云南省政协委员，1967年在昆明病逝。这个结局，跟他当年在云南的位置，落差大得让人心口发闷。要说清楚这笔账，得从1934年冬天讲起。那年红军长征进了贵州，蒋介石任命云南省政府主席龙云为"剿匪"第二路军总司令，把滇军编进追堵序列。龙云把滇军主力交出去，组成了第三纵队，司令官是孙渡。

这个任命在当时滇军内部是有议论的，滇军不是龙云一个人的滇军，是从唐继尧时代就骄横惯了的武装，旅长师长个个是跟着龙云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老人。孙渡论战功比不上卢汉，论资历压不住那些带兵老将，他一直在参谋和幕僚圈子里打转，龙云为什么偏挑他。

孙渡是云南陆良人，1895年生，比龙云小十一岁。他家里是乡绅门户，从小读书，1915年入云南陆军讲武堂。毕业后从排长、连长、营长一路干上来，在护国、护法、靖国这些滇军老战事里都滚过一遍，到二十年代中后期，在滇军青年一辈军官里已经被人叫"云南儒将"，私下还有个"小诸葛"的名号。

"小诸葛"这三个字放在孙渡身上，说的是他做事的方式。他不是那种一拍桌子就拔枪的莽将，他习惯先算，算敌我，算利弊，算完了再动。1927年云南出了大事。唐继尧手下的四个镇守使联手倒唐，唐继尧垮台，龙云、胡若愚、张汝骥、李选廷四个人翻了脸，为了抢云南控制权打成一团。这是个站队的时候，站对了是功臣，站错了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孙渡一开始没急着表态，他在看。看了几个月，到1927年7月，他明确站到了龙云这一边。龙云赢了之后没亏待他。1929年，孙渡被起用为云南省团务总局会办，成了龙云身边最贴身的几个人之一。到1931年3月，龙云干脆把他提拔成滇军参谋长。

坐上参谋长之后，孙渡干的第一件大事是向龙云进言，把滇军"废师改旅"、缩编整军。这个主意从军事效率上讲没错，滇军当时确实臃肿，师长们手里兵权太大。可方案推得太急，卢汉这些师长的权限一下子被削掉，士兵的饷和粮也减了，怨气一股脑儿冲着孙渡来。几个师长联合起来兵谏，孙渡被放逐到上海，后来龙云把局面压下去，他又回来接着当参谋长。

这件事反过来恰恰说明龙云为什么器重孙渡。孙渡出的主意，从头到尾都是在替龙云算账、替龙云收权。他得罪的是卢汉和那些师长，讨好的只有龙云一个人。一个幕僚愿意替主公背骂名，在龙云眼里比打十场胜仗都值钱。1935年，考验来了。

孙渡到了第三纵队司令官这个位置上，心里算的账跟老蒋完全不是一本。老蒋的算盘是借刀杀人，让滇军和红军在贵州的山沟里硬碰硬，两边消耗，中央军跟在后面收果子。龙云也怕这个，滇军是他坐稳云南的本钱，拼光了他就什么都不是。

孙渡给龙云出的主意非常清楚，红军只要不往云南腹地走，滇军就不要真往死里打；防堵要做样子，但拼命的仗让中央军和黔军去打；万一红军真要进云南，追可以追，但不能堵死，把红军"送"出边境就算交差。

当时龙云召集身边将领开会，孙渡和第2旅旅长安恩溥就提出，追剿红军实乃老蒋一石二鸟之计，与其让中央军有借口进云南，不如滇军主动出击，把红军挡在省境之外。龙云听从了这个建议，从麾下6个旅的正规军中抽调4个旅24000人组成第3纵队。红军在滇黔边境来回调动，孙渡纵队也跟着跑，跑得很辛苦，但始终没有把滇军的老本赔进去。红军最后从云南出去的时候，孙渡纵队跟在后面"送"，送到了边境就停下来。

这趟差事里出了个小插曲，后来改变了孙渡的命。1935年3月底，红军兵锋直逼贵阳，蒋介石正在贵阳督战，城里兵力空虚。当时敌军在贵阳及其周围只有第99师郭思演部4个团，老蒋十分惊恐，一面令守城部队全城戒严、死守飞机场，还准备了轿子、马匹、向导，随时准备跑。他急令附近的孙渡来救。孙渡带着滇军昼夜兼程赶了四百里路到贵阳，替蒋介石解了围。

老蒋这个人，用人的时候不吝惜好脸。孙渡这一趟"勤王"，让蒋介石记住了他。嘉奖、奖金、中将军衔，一样一样给下来，据记载当时蒋介石要赏孙渡2万元、升他为中将。从那一刻起，孙渡在蒋介石的名单上，从一个"滇军里的参谋长"变成了一个"可以拉过来用的人"。

龙云知不知道老蒋在拉孙渡，他当然知道。老蒋要提拔滇军3个"作战有功"的旅长为师长，龙云马上发急电给蒋，声称各旅长年皆少壮、立功有日、不宜骤于高位，以此阻止蒋染指云南部队。龙云甚至一度怀疑孙渡是否已被蒋介石控制，几乎撤掉了他。但那个时候，龙云还需要孙渡，滇军也需要孙渡。

1936年3月，老蒋委任龙云为黔滇绥靖公署主任，孙渡仍是第三纵队司令，率部开到贵州威宁、云南昭通、彝良一带尾追红二、六军团。3月下旬，红二、六军团挺进滇北，插入宣威县境，孙渡纵队尾追至宣威，在宣威来宾铺、虎头山一带向红军发起猛攻。红六军团萧克曾写信给孙渡建议缔结停战协定，孙渡置之不理。

经过两天激战，孙渡纵队重创败退，被歼近千人。4月，红二、六军团突破滇军防线向西挺进，红军渡过金沙江，孙渡纵队才停止追击。1936年4月18日，孙渡被授予陆军中将军阶。这一仗打得惨，也打得硬。孙渡在战场上的那一面，跟他在龙云耳边打算盘的那一面，并不矛盾。真正让孙渡从"龙云的参谋长"变成独立角色的，是抗日战争。

1938年7月，龙云任命孙渡为新编第五十八军军长。他带着四万云南子弟从昆明出发，走到湖北、江西、湖南，武汉会战、南昌会战、三次长沙会战、长衡会战，一场接一场地打，在湘鄂赣的泥水和炮火里滚了七年多。1945年抗战胜利，他带着部队在南昌、九江接受日军投降，兼任九江前进指挥所主任。

抗战胜利后，老蒋把滇军调到东北打内战，孙渡的第一集团军被送上锦州前线。他在东北的头衔一个比一个大：东北"剿总"副总司令、第六兵团司令官。可头衔大不等于权力大，部队的调动、补给、人事全捏在蒋介石手里，孙渡没有指挥过一次真正的战斗。他指挥下的高级军官和军队，相继逃亡或投奔解放军。

1948年，老蒋在南京请孙渡吃早饭，话说得很客气：这些年你带兵辛苦了，去热河当省主席吧，换换环境。孙渡放下筷子的时候，心里应该清楚，这顿饭吃完，兵权就没了。1949年12月，云南和平解放。孙渡当时已经被调回云南，挂了一个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的空衔。卢汉起义，他没有跟着走。他做了另一个选择：溜出昆明，在郊外亲戚的菜园子里躲了起来，换上粗布衣服，种菜、挑水，化名"老孙"，一躲就是两年。

他大概觉得，只要躲得够久，时代就会把他忘了。可1952年清匪反霸，工作组在菜园里把他翻了出来。1952年被捕，1963年特赦，前后改造了十一年，1967年在昆明病逝。有记载说，孙渡后来对身边人叹气，说自己当年不起义，躲进菜园子里，真是糊涂。这句话是不是原话，已经很难一字一字考证，但它传递出来的东西，跟孙渡这个人一辈子做事的逻辑完全对得上。

他一辈子都在算，算龙云的账，算老蒋的账，算红军会不会进云南，算滇军怎么才能不吃亏。到了1949年，他还在算，算起义的风险，算躲起来是不是更稳。回头看龙云1935年把滇军精锐交给孙渡这件事，答案比"器重"两个字复杂得多。龙云器重他的脑子，器重他替主子算账算得清、背骂名背得住的那股劲。

孙渡也确实对得起这份器重，在追堵红军的那盘棋里，他把滇军的损失压到了最小，把老蒋的算盘挡在了云南外面。可也正是这份"算"的本事，让他在蒋介石手里变成了一枚好用的棋子，又让他在1949年的菜园子里，把自己算进了一条死胡同。孙渡不是坏人，也不是庸人。他打日本人没有含糊过，他在龙云手下做事也没有藏过私心。他只是一个太会算的人，在一个不算账的年代里，被自己的算盘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