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罗退出葡萄牙队，真走还是耍小脾气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杨健

“对于葡萄牙人民而言，现在是时候归还国家队7号球衣了。”11月5日晚间，C罗在个人社媒发布视频，宣布将从葡萄牙国家队正式退役。至此，围绕上个FIFA比赛日离开国家队集训后的诸多风波，终以当事主角拒绝和解，就此决裂草草画上句号。

这也意味着，自2003年完成五盾军团首秀至今，服役23载之久的葡萄牙队长，国家队纪录停留在234场比赛、146个进球和45次助攻，以及一尊欧洲杯和两座欧国联冠军。然而，C罗带给葡萄牙队的远不止于此，作为这个国家最家喻户晓的体育明星甚至名人，他主动终结国家队生涯，着实是葡萄牙队史的一场地震。

诚然，多年以来，葡萄牙队早就筹备着没有C罗的各种预案，但当告别成为现实，这个略有些负气而鲁莽的决定，果真会成为C罗国家队生涯的休止符吗？

没有冷静期，只有不回头

选择在11月FIFA比赛日来临前单方面宣布退役决定，C罗告别国家队的导火索，无疑是9月末欧国联的全程作壁上观。

客场面对挪威，C罗全程替补，未能登场。赛后葡萄牙球员向球迷谢场时，C罗没有参与，而是直接返回更衣室。这次枯坐板凳90分钟，是2008年欧洲杯小组赛第3轮至今，C罗首次在正式比赛中无缘为国登场。

而赛后，冷落C罗的老帅热苏斯直言，原本准备让C罗登场半小时，但伴随比赛进程变化，最终放弃了这个决定。而这次“口头协议”，也成为C罗认定热苏斯“背信弃义”的重要依据。

C罗与热苏斯。

这次始料未及的将帅失和，不但迅速上了热搜，也惊动了葡萄牙足坛、足协主席普罗恩萨特意改道斯堪的纳维亚，调停将帅矛盾，两人也达成暂时和解。然而在热苏斯在新闻发布会表态“我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C罗跟别人没什么两样”，后者立刻前往机场，离开国家队集训。哪怕主帅前往机场挽留，也丝毫没有回头。

自此，C罗和葡萄牙队关系急转直下。美加墨世界杯结束后，葡萄牙队长已经流露出退队念头，但热苏斯向C罗详细讲述了2030周期的备战计划，并强调C罗也在其中，C罗于是决定继续为国效力，且接受了3场欧国联出场2次的决定，但此后，热苏斯的言行，在C罗看来，是一种“背叛”。

尽管C罗一再强调自己是风波中更大的受害者，而葡萄牙足协所谓的纪律调查程序，也更像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甚至255欧元的罚款不过是C罗半分钟的“秒薪”。但风波的后续发酵，并没有向C罗一方预期的方向发展。

在葡萄牙媒体《球报》发起的民意测评中，有关C罗、主帅和足协谁是事件最大责任方的投票中，78.6%的参与者选择了C罗。《竞赛报》的民调中，超过90%的参与者认为，葡萄牙队不应再征召C罗。

社交媒体上的回应，则是无声而扎心，C罗在Instagram发长文解释离队事件，短短一天便收获将近1800万个点赞和51万余条评论，然而，其中没有一条来自葡萄牙队友。

一个多月过去了，梅西告别演出、金球奖颁奖和德米格尔不幸离世，相继霸占了足坛热搜，而C罗和国家队是否和解，似乎已经无人问津，双方也并没有向前一步、主动握手的打算。

于是，此前多位C罗密友宣称的退队传闻，终以男主角亲自“实锤”落地。这也意味着，C罗在国家队的最后一战，停留在9月欧国联击败威尔士。枣红色7号，将告别他最熟悉的主人。

一别两宽，各自都不安好

尽管在告别信中，C罗坚称“从未觉得7号衣只属于我个人，我心永随葡萄牙。”但很显然，过去的23年间，正是C罗让一度只是欧洲二线强队的五盾军团，成为世界大赛的冠军热门和流量担当，并让7号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具辨识度的球衣之一，某种意义上，C罗就是葡萄牙21世纪的足球史。

从2006年世界杯后接过菲戈留下的7号球衣至今，C罗不但从黄金一代的跟班小弟升格为国家队头牌，也迅速与出道之初的“小小罗”彻底切割。不但是诨号，更是球风、行头和言行。

在俱乐部，从曼联到皇马，C罗始终是天之骄子，但在国家队，他却是两个世代孤勇的连线员，一头是成年赛事常年无冠、退役时壮志未酬的黄金一代；一头是青年赛事声名鹊起，但始终窥不破大赛法门的新生代。70后和90后之间，生于1985年的C罗，从数学意义到球场价值，都是分水岭般的存在。

成为葡萄牙队领袖之初，C罗的剧本和同期的梅西并无不同，大赛永是配角，苦情悲情拉满，庸庸碌碌到而立之年，始终李广难封。然而，10年前的欧洲杯，却以C罗熟悉的开头、陌生的结尾，上演了峰回路转的戏码，一直孤掌擎天的“总裁”，淘汰赛几近哑火、决赛因伤早早退场，却被队友抬着捧起了那尊银闪闪的德劳内杯。

C罗国家队生涯最值得大书一笔的荣耀，也就此终结了绵延13年的冠军怨念，两尊欧国联的迷你冠军，虽不算分量十足，却也足以为23年枣红生涯增光添彩，比起34岁才解锁首个国家队冠军的梅西，C罗实则更早实现了零的突破，只不过续章远不及蓝白10号的华彩。

冠军之于寻常人，或许是怨念的终结，和解的开端，但对于好胜成狂的C罗，却是执念的持续加深。

他固然也追逐冠军，但却更看重数据和纪录，站在山巅俯瞰众生的优越感，更成了C罗国家队生涯末年放不平心态、言行屡屡越界的原罪。

从费尔南多·桑托斯，到罗伯托·马丁内斯，无论在葡萄牙队帅位待多久，把C罗哄得开开心心，某种意义上比战绩更重要。而在C罗的一再超期服役下，原本老中青三代人才济济的五盾军团，一再推迟了重建和变革，不为其他，只为已经让他们不堪重负的精神领袖。

这种沉默中的互相伤害，不但体现在球场上要为C罗保驾护航、量体定阵，更是日常的唯命是从，不敢违逆。而C罗的我行我素，不但让他的欧洲俱乐部生涯在4年前早早画上句号，也间接导致葡萄牙近三届大赛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如今，C罗终于主动和国家队“断舍离”，之于眼下的双方，先是阵痛。

葡萄牙队告别了他们最具人气的超级巨星，战术上不必再削足适履，但球队人气和商业价值下跌却是必然事实。身为2030世界杯东道主之一，诸多赞助商签至4年后的大额合同，不乏与C罗绑定的条款；而在C罗离队事件后，国家队各类社媒掉粉已经超过了100万。

而C罗本人的损失，显然也肉眼可见。在明年夏天与利雅得胜利合同到期、冲击千球大关难度进一步加剧时，告别国家队意味着出场（250次）和进球（150个）的整数关口，将先行终结。

尽管C罗在退役宣言中直陈“进球终会淡去，奖杯终将陈列于博物馆，纪录也终会被打破”，但他，真的不在乎？

告别赛？先别着急

10月8日，当梅西在纪念碑球场完成国家队告别演出、情不自禁泪洒当场时，C罗在一生之敌的社媒下留言：“我对你在阿根廷队取得的成就充满敬意。给你一个拥抱。”

然而，比起众星捧月下光荣归隐的梅西，C罗的告别不但仓促，同等级别的告别赛，恐怕也遥遥无期。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是，从阿根廷总统米莱，到足协主席塔皮亚，再到上司斯卡洛尼和迷弟恩佐，以及一众圈内外至交好友，梅西的告别更像是一场体面的公关答谢。

而C罗呢？国家队主帅热苏斯已经成了他最新的公敌，足协官员们恐怕也要被恨屋及乌，至于队友们，他们已经在社媒上投过一次票了。而看似最坚定的“罗粉”、著名主持人皮尔斯·摩根，眼下最想干的恐怕不是帮C罗张罗告别赛，而是再吃一波黑流量。

一句话，C罗的国家队告别赛，短期内压根不会提上日程。现在的这支葡萄牙队，有太多他不想见、也不会见的人。

葡萄牙球迷举起写有“A LENDA”（传奇）的C罗画像。

当然，仅以一纸声明，就断定C罗将和国家队分道扬镳，也实在为时过早。仍以梅西为例，2016年连续第二届美洲杯决赛失利后，他也曾单方面宣布从国家队退役，但几个月后他就出现在了世预赛中。2018年世界杯后他下半年也没有为国出场一次，但此后的8年则无须赘述。

对于C罗而言，他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台阶，可以是葡萄牙足协的一次挽留，也可以是热苏斯的再次认怂，而不是一个月的冷战。

毕竟，“总裁”的心理年龄，常年三岁。既然已经在这条漫长的下山路上走了那么久，又何必因为被一块石头绊倒，就赌气跳下了山崖？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