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钱的面馆一天送出近3000碗：有人连来七次，隔壁卖了15年炒面的老板想关店

导语：

11月2日中午，南京江宁殷巷，一家面馆门口的队伍排了几十米。这家店不收钱、不查证件、不登记信息，排队就能吃一碗素面。目前南京已有两家这样的零元面馆，加起来每天送出近3000碗。面馆火了，争议也跟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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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里有什么

面是固定的：一碗汤面，一块素鸡，几块香菇，一份素什锦。殷巷店的食客魏女士说，里面的配料有香菇、胡萝卜丝、豆干，口味吃得惯。她已经是第七次来了。

规矩有三条：自带碗筷，排好队，不要浪费。没带碗筷的人，会先到附近商铺买一次性的再回来。

营业时间是午市11点到12点半，晚市5点到7点，每周二休息。出餐不慢，一分钟大约6碗，队伍长但流转快，多数人等几十分钟就能吃上。

殷巷店一餐供应数百份，岱山店单日一千多碗，两家合计每天近3000碗。面馆不按年龄或经济状况划定对象，来的人都给。

队伍里老年人最多，也有环卫工人、外卖骑手。在殷巷一带找工作的潘先生是其中之一，他没有固定住处，前一天听人说这里不收钱，过来等了十几分钟吃上第一碗，第二天又来了。他说自己还没见过老板，希望通过记者向对方道一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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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图什么

面馆老板姓张，南京本地人，此前经营自助餐，也尝试过素食面馆。

他给出的理由很朴素：过去餐食品种多，有顾客吃不完，浪费让他觉得可惜；改成相对单一的面食，既能控制浪费，也能让更多人吃上一顿饭。

被问到以后会不会收费，他的回答不留余地：“就不可能收费的。”他补了一句，既然以“零元面馆”命名，就没有以后收费的打算，目前也没有设置任何盈利模式。

运营靠两样东西撑着：老板自己贴钱，和一批义务帮忙的义工。现场有穿红马甲的义工维持秩序，采取间隔放行分批引导，队伍虽长，秩序平稳。

第一家殷巷店10月8日开业，岱山店距今开了十来天。老板最初的设想是每家店每天500碗、十家店做到5000碗，如今单店出餐量已超出预想，他说未必需要开那么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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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传销”：监管查了什么

面馆走红之后，网上出现了另一种声音：会不会是传销，专门骗老年人的钱。

11月6日，江宁区市场监管局回应，工作人员已关注到情况并在了解中。秣陵分局的说法更具体：面馆有营业执照，吃面不需要登记信息，老板没有让老人交一分钱，也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他就是想做慈善”。属地社区同样否认了传销的说法。

街道的动作也很实际：会同相关部门到店，向经营者提示食品安全注意事项，协助维护现场排队秩序；考虑到排队的人里老年人多，后续还会关注等候过程中的安全。

监管核实清楚的是“这是不是骗局”，答案是否定的。但监管没有、也不适合裁决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份善意带来的外部影响，该由谁来消化。

▍两个没预料到的后果

第一个后果是，“无门槛”在落地时又制造了一道门槛。

面馆向所有人开放，不看收入、不查证明，本意是保护来者的体面。但现场的情况是，真正排在队伍前面的，往往是时间充裕的人。

环卫工和外卖骑手要赶着上工，在太阳下或雨里站几十分钟，成本太高；在附近等日结活儿的工人，排一次队可能就少挣几十块工钱。上观新闻的评论把这层说得很直白：“无门槛”的领取方式，有时反而让时间充裕的人先占住位置，更需要这餐饭的人却因为时间有限排不上。

第二个后果落在隔壁。

在殷巷做低价餐饮的杨先生，在这一带干了约15年，主要客人是周边务工人员。他定低价是因为知道打工人的不易，一份餐扣掉本钱只赚一元多，全靠走量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面馆开业后，他的生意明显减少。他说以前店里雇好几个人，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低价炒面也不好卖”，正考虑租约到期后不再续租。

受影响的程度并不一致。另一家浇头炒面店的王姓店员说，自家暂未感到明显影响：附近小吃店本来就多，顾客看时间和口味选择；也有年长顾客说过，素面虽然免费，但自己吃不惯这种口味。面馆老板的回应是，店里只提供素面，品类单一，与周边餐馆满足的需求有区别。

▍这碗面能走多远

围绕这件事的争论，大致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要求行善的人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周全，否则就不配行善，这本身是一种苛责。老板自掏腰包请人吃面，没有义务同时解决周边小店的租金问题，也没有义务设计一套“谁最需要这碗面”的筛选机制。

另一派认为，如果一碗面在落地时偏离了最需要它的人，又挤压了本就利润薄如纸片的小生意，这份善意的社会收益就打了一个折扣。

评论者多数认为，把这定义为“不正当竞争”要求叫停，是过了头。上观时评的判断是，只要店主没有打着免费的幌子为自己牟利，就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但“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不等于周边小商户的压力不存在。

真正值得担心的是另一层：如果这些平价小商业被逐步挤出，而零元面馆有一天因为成本、场地或者其他原因关门，在周边餐饮生态恢复之前，本来需要低价餐食的人反而会更不方便。

也有评论给出了更具体的思路：比如“暗号帮扶”——需要帮助的人说一句约定的话，就能得到一份餐；比如一元餐、半价餐，在保留善意的同时把帮扶精准化，减少对周边正常定价餐饮的无差别分流。

一碗免费的面，解决的是温饱，守住的是体面。它能走多远，不取决于它是否完美，而取决于这条街上受影响的人、被遗漏的人、靠这碗面撑过一天的人，能不能都坐下来把话说开。

（本文事实引自扬子晚报/紫牛新闻、江宁区市场监管局及属地社区公开回应、上观新闻等媒体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