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琪扯了扯嘴角,声音里满是自嘲。
是我多问了。
十二年过去,你肯定成了优秀的医生,来伦敦大概是为了医疗交流。
总不可能……专程来看我这个废人。
曾经意气风发的姑娘,如今却把废人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我的心口钝钝地泛疼。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轮椅旁。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她的脸色白得毫无血色,眼下青黑一片。
搭在膝头的薄毯滑落了一角,那双曾经在球场上不知疲倦的腿,如今萎缩得干枯细弱。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眼眶的酸涩。
对啊,我来出差。不过当年那些都是小时候的气话,长大了谁还会一直记仇。
唐思琪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现在倒是不像小时候那么小气了。
我愣了一下。
小时候,她不小心摔碎了我的八音盒,我气得一周没理她。
她每天都摘一束玫瑰花,可怜巴巴地蹲在我家门口道歉。
我看到唐思琪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我抓住这一丝反应,蹲下身看着她。
那你呢?还记得当年的梦想吗?
高一那年看电视剧,你说在天上穿云而过特别酷,发誓要考民航当机长。
当时你还非拉着我打赌,说以后谁要是中途放弃,谁就是一辈子吃不到糖的小狗……
别说了!
唐思琪猛地别过脸,双手死死扣住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剧烈地喘着粗气,脸色由白转青。
林时岁,看着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回忆过去很有意思吗?
你不该来这儿,你走,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伴随着她急促的喘息,手上的监护仪尖锐地报起警来。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顾淮安快步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米色风衣、长发微卷的男人。
男人越过顾淮安,直接半蹲在唐思琪面前,把我挤到一旁。
思琪,听我的声音,看着我。
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软。他握住唐思琪反颤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心口顺气。
慢慢吸气……吐出来……没事了,我在这儿。
刚才还满身防备的唐思琪,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浑身的紧绷竟然奇迹般地松懈下来。
她顺从地闭上眼。
尖锐的警报声停了下来。
我僵立在一旁,手心一片冰凉。
我也是医生,可刚才那一瞬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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