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浙江宁波,80岁的张爵谦拄着拐杖来到儿子的衣冠冢前。几十年来,他几乎天天守在这里,乡亲们只当老人思念亡子,谁也没有想到,坟下竟藏着一批关系重大的革命文献。
老人没有急着动土,而是让家人退到一旁。铁锹落下,泥土一点点被扒开。很快,一个已经腐旧的布包露了出来。它被层层包裹,外表破旧不堪,却是张爵谦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事情要从1927年冬天说起。那天夜里,宁波乡村一片寂静,张爵谦去牛棚添草,忽然看见里面有人影。他提灯靠近,发现回来的人正是儿子张静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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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刚要招呼儿子进屋,张静泉却压低声音说:“爹,这个包一定收好。”说完,他又叮嘱:“如果我回不来,就交给共产党,别告诉任何人。”
张爵谦这才知道,儿子已经参加了共产党。那时上海局势紧张,反动势力四处搜捕党员,书籍、报刊和文件一旦被查出,持有者很可能遭遇杀身之祸。张静泉带回的,正是不能落入敌手的重要文献。
父亲明白,藏在家里并不稳妥。思量许久,他决定对外说儿子已经去世,再修一座衣冠冢,把布包埋入其中。墓碑上刻着“泉张公墓”,有意少刻一个“静”字,既寄托思念,也提醒自己墓中另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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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张爵谦在坟旁搭了茅屋,吃住都在那里。有人劝他回家,他只是摇头;有人问他为何守一座空坟,他也不解释。老人每天望着村口的小路,等儿子回来取走那只布包。
张静泉后来改名张人亚,1898年出生于宁波一户普通农家。家境并不宽裕,但他一直珍惜读书机会。即使因贫困中断学业,他仍把书籍和报刊看得极重,这种习惯后来成为他投身革命的重要基础。
1920年,中文译本《共产党宣言》在上海出版。张人亚接触到这部著作后,对其中的思想十分重视。1922年,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举行,会后形成的党章及相关文件,同样被他细心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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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张人亚并不是只负责保存文件的人。加入共产党后,他参与《向导》周刊的出版发行工作。革命者需要理论,也需要把这些理论送到更多人手中,而印刷、装订、运输,每一步都伴随着风险。
1927年上海局势骤变,张人亚判断,这批文献继续留在身边十分危险,便冒险将它们带回宁波老家。与父亲见面后,他没有久留,很快又返回革命队伍。那一夜,成了父子二人最后一次相见。
张人亚并未死于当年的搜捕。1932年,他在中央革命根据地工作,先后担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印刷局代理局长、出版局局长兼总发行部部长。工作繁重,条件艰苦,他仍带领人员保障革命书刊印制发行。
1932年12月23日,张人亚带病从瑞金前往闽西长汀检查工作。途中山路崎岖,病情突然加重,他倒在路上,再也没有醒来。1933年1月7日,临时中央政府发表悼文,称他“坚决努力,刻苦耐劳”,并指出他的牺牲是革命工作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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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宁波的张爵谦,当时并不知道儿子已经牺牲。消息闭塞,加上战乱阻隔,他始终相信儿子有一天会回来。新中国成立后,老人还托另一个儿子刊登寻人启事,可等来的仍是沉默。
直到1951年,张爵谦终于决定打开衣冠冢。他或许已经明白,儿子不会再回来取包,但那批文献必须交给组织保存。当地党组织接收后,迅速将文献送往北京。
经整理,这批文献共63件,其中一级文物20件、二级文物4件、三级文物20件。那只不起眼的破包,装着《共产党宣言》中文本、党的二大党章等珍贵资料,也装着一位父亲守墓二十多年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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