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11月6日晚上，厦门金鸡奖开幕式上。
赵丽颖刚走进场，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两个人几乎没有停顿，张开胳膊就抱在了一起。
落座之后，他们挨着坐，聊了一整场，镜头扫过去好几回。
热搜当天，就挂了上去，评论区刷的都是“盛家兄妹”“二哥哥”。
《知否》播完八年，观众还记着盛长柏。
被抱住的那个人叫王仁君，那天晚上，很多人看着这张脸，却一下想不起他的名字。
而往前数二十八天，10月9日的山东烟台，第35届飞天奖颁奖礼上，他刚刚经历过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幕。
这一届飞天奖改了规矩，提名名单不在事前公布，而是现场才念出来。
优秀男演员的五个名字，依次报完——于适、于和伟、朱亚文、胡军、王仁君。
台下坐着的人里，于和伟手里已经握着两座视帝，六月的白玉兰和九月的金鹰靠的都是《沉默的荣耀》里的吴石将军。
如果这次再拿下飞天，他就是继孙红雷、雷佳音之后第三个凭同一个角色，集齐三大奖的内地男演员。
可最后念出来的是王仁君，作品是《浴血荣光》，演的是毛泽东。
弹幕当时炸了一片，刷的都是同一句话：这是谁。
王仁君上台之后说了四分钟，开口先谢的是同提名的四个人，于和伟、胡军、朱亚文、于适，一个没落，然后才谢评委、谢出品方、谢北京电影学院、谢国家话剧院、谢陈力导演，最后谢观众，自己的名字，排在最末。
他说这份荣誉，是一个美丽的逗号，说演戏的人就是一座桥，这一头是历史，那一头是当下，说走近一个角色的过程里，那个角色，也会回头重塑你。
这四分钟里他没卡壳，没说错一个字，也没喊口号。
评论区刷得最多的两个字是“舒服”，有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演员肚子里有没有书，一开口就听得出来。
一个被问“这是谁”的人，就这样用四分钟，把场子拿了回来。
一、弃法从艺，廿二重来
王仁君，1983年12月4日出生在山东聊城莘县，初一读完后，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一家人搬到了北京。
高中毕业他考进北京一所高校读法律，一直读到大学三年级，才跟父母摊牌，说自己想退学去学表演。
一家里三代人，跟演艺圈都没有关系，王仁君还是退了，重新捡起高三的课本读了一年。
2005年，二十二岁的他考进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是班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同学们推他当了班长。
同班名单里有杨幂，有张小斐，袁姗姗，焦俊艳，还有经超。
2008年正式入行，同窗一个个红了，王仁君还在跑组，此后十几年，观众在无数部戏里，见过这张脸——《香蜜沉沉烬如霜》里的水神，《知否》里的盛长柏。
他有句话是后来才说的：“演员这条路，走得稳，走得远，比走得红要重要。”
说这话的时候，他手里还没有奖杯。
二、盛门长子，一跤留名
2018年底，《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开播，王仁君演盛家长子盛长柏，赵丽颖演的盛明兰叫他“二哥哥”。
这个角色在原著书粉里，有个称号叫“知否第一人设”：生在富贵人家没养成纨绔性子，学富五车一次中举，对媳妇一心一意。
媳妇被婆婆刁难那场戏，王仁君站出来说：“儿子替不了新妇生育，新妇也不必替儿子承担前程的重任。”
观众看完喊出一句话：嫁人当嫁盛长柏。
为了琢磨这个人，他走路故意不弯膝盖，想做一个缺乏运动细胞的学霸。
撞破如兰和文炎敬私会那场，他从诧异到愠怒，转身大步走过去，来不及刹车就摔了，摔倒时还发出“哎呀呀呀”的叫声。
这一跤是他自己加的，剧本里原本没有。导演没喊停，播出去之后被剪成了无数个版本。
一个配角演到八年后还有人叫得出名字，可“配角脸”的困境也在这里：演得好，观众记住的是角色；不出戏，市场记住的却是“那个演过谁的人”。
这件事，他自己也清楚。
四、镜前旧影，闽西赤心
2019年陈力导演筹备《古田军号》时，正为毛泽东的人选发愁，她在网上看到王仁君一张古装戏的造型照，说想见见这个演员。
王仁君接到剧组的通知，去八一电影制片厂试妆，进门才知道自己要演谁——化妆镜前摆着一张照片，毛主席，1929年的。
定妆前后只用了十几分钟，陈力说，就是你了。
那年王仁君三十六岁，《古田军号》里的毛泽东也是三十六岁。
定下来之后，陈力跟他说了一句话：
“你千万不要看前辈如何演绎。你演的是历史人物，不是去模仿某位大家呈现出来的现成品，这样你会离人物越来越远。”
后来，王仁君去了闽西，走访革命博物馆，找还健在的老兵聊天，听他们讲记忆里的那个人。
在古田会址，向毛主席雕像献花圈那天，他明白了一件事：拍这个题材，先要有赤诚之心。
全部实景拍摄，是这部戏定下的规矩。
拍秋收起义转移那场，剧组走的是当年那条山间土路，全组穿草鞋，王仁君走了半天脚上就磨出了水泡。后来他讲过一句，有些滋味，不踩进泥里是尝不出来的。
苏家坡一场戏，在一间不到六平方米的祠堂里拍，三台机器一架，演员就出不去了，所以他拍之前会先上厕所。
至于为什么非要实景，他的解释是，演员在这种环境里的信念感，是不一样的。
《古田军号》里有一场，毛泽东说“最爱听人叫我先生”，B站上这一段刷满了弹幕，只有五个字：先生好想你，主创看到的时候，哭了。
陈力后来解释过自己为什么敢用他：“青年领袖人物，不是像谁就可以演谁，而是演谁可以像谁。外形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能不能走进伟人内心。”
五、五度登场，皆在半途
《古田军号》之后是《1921》，里面有一场夜跑，黄建新导演进组时，问过他一句“你跑步怎么样”。
他当时不明所以，但一直练，横店所有能拍上海街道的影城、车墩的每一条街，都留下过他跑步的身影。
再往后是《中流击水》《问苍茫》《浴血荣光》，前后五次。
王仁君把这段路总结成三个词：求形、求心、信不信。
头一个阶段，是抠外形，神态、语气、走路的样子、抬手的分寸，一样一样对着学。
第二个阶段，是往里走，每做一个决定，他都要先问清楚，这个人为什么这么选。
再往后，他把“像不像”这层，先搁到一边，更在意自己心里，认不认这个人此刻的举动。
口音这件事他抠了很久，全片用普通话，但固定几个字眼，要带湖南味，“晓得”不说“知道”，“讲”不说“说”。
他要的是“最像但又不是”的那个状态。
这五次的时间跨度，从建党前夜一直到遵义会议，一次都没演过1949年以后。
演得全是那个还没赢的毛泽东：被边缘化的，主张被驳回的，拖着病体走路的，在会议室里没有话语权的毛泽东。
拍《浴血荣光》时有一场戏，角色正患重病，王仁君那天发着四十多度的高烧，颅压升高，拍到中途冲出去吐，回来台词全乱了，还喊错了别的演员的名字。
事后他跑去向陈力道歉，说这场可能演得不准，陈力红着眼睛回了一句：“这是你近期最好的一场戏。”
还有一场冲锋，他冲过了头，正好站在炸点上，“锋”字还没喊出口，土团就灌进了胃里。回去漱口，吐出来的水底下沉着一层沙。
他说：“子弹是真的，爆炸是真的。站在那片土地上，就没有‘演戏’这一说。”
五次之后，王仁君说了一句话：“不是我在塑造他，而是这个伟大的人物在一次次地丰盈着我。”
今年10月他四十二岁，奖杯还没捂热，《知否》的官博就连夜活了过来，转发配了六个字：盛家满门荣耀。
演大娘子的刘琳发文说“中了中了，我盛家儿女个个都是好样儿的！恭喜柏儿”，他回：“承母亲吉言，盛家儿女自当勤勉自持。戒骄守心，不负盛家门风。”
赵丽颖在底下留了三个字“恭喜二哥哥”，他回：“有劳六妹妹贺喜，此番殊荣，不敢懈怠，二哥哥仍当潜心砥砺。”
这里面还有一层：上一届飞天奖的视后是赵丽颖，那一次是王仁君先发的祝贺。这一届倒了过来，赵丽颖特意翻出当年那条旧微博，在评论区又恭喜了一遍。
拿完奖，王仁君很快回了横店，新戏叫《中国1927》。
11月6日晚上的金鸡奖开幕式，他上台推介陈力执导的电影《绽放》，2027年上映，这是他第六次演毛泽东。
记者问他有没有幻想过拿起金鸡奖杯，他说：“没想这么多，还沉浸在金鸡奖开幕的活动里。金鸡奖是中国电影工作者共有的梦想，要实现这个梦想，都要靠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走出来，靠自己的作品。”
正是那天晚上，王仁君入场的时候，赵丽颖正朝他走过来，两个人抱了一下，上了热搜。
《知否》播完八年了，弹幕里喊他“二哥哥”也喊了八年。
同一批热搜里，还有一条“王仁君成功接班唐国强”，这话不是网友随口编的。
演毛泽东这件事，在中国影视里一直有谱系，早年间有个专门的称呼叫“特型演员”。
1978年叶剑英亲自圈定了古月，那时候挑人的标准是长相、口音、动作都往原型上靠，不会演戏可以现学。
古月一辈子演了八十四次，2005年去世。
再往后是唐国强，1996年电影《长征》是他第一次演。
2001年凭《开国领袖毛泽东》拿飞天。
2003年凭电视剧《长征》再拿一次。
此后二十三年，这个奖再没给过演毛泽东的演员。
现在有了。
接这个班的人四十二岁。
二十一年前，还在背高三的课本。
他也算不上特型演员，是从《知否》里那个摔了一跤的盛长柏转过来的。
特型演员靠像，他靠的是让人信。
文/皮皮电影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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