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张坤在管的几只基金披露了三季报。
翻开看,有一组数字放在一起很值得琢磨:易方达蓝筹精选三季度持有新易盛113.21万股,较二季度末增持176.19%,行业配置上增加了地产、公用事业、医药等行业的比例,降低了电子等行业的比例。
一边说要减电子,一边把光模块龙头加到将近三倍,这看着矛盾,其实不矛盾。关键在时间点:这只以消费蓝筹出名的基金,在二季度增聘两位基金经理后首次买入AI板块个股,正好碰上科技股从高位往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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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易方达蓝筹精选单季度亏损13.52%,三季度又亏了4.58%。我不打算拿这件事嘲笑谁。我想问的是:一个以"少折腾"著称的基金经理,为什么偏偏在最拥挤的时候挤进了最拥挤的赛道?把这个问题想透,你就会明白,为什么等回本、换个人都不是出路。
先看账面。截至9月底,张坤在管的3只基金合计规模293.07亿元,较年中的322.85亿元继续缩水29.78亿元。
他最多的时候一个人管着1300多亿,2021年到今年一季度,在管产品累计亏掉400多亿。易方达的另一位老将萧楠也差不多,2021年至2026年二季度,他掌舵的4只基金合计亏损182.4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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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2020年发的消费精选,现在净值只有7毛5出头,成立以来就没跑赢过业绩基准。他的代表作消费行业,"9·24"以来大盘涨了五成多,这只基金还是亏的。
看到这些,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老将不行了,换个新的"。我觉得这个想法错了一半。这些人当年都是业内顶尖的投研人员,能力并不是凭空消失的。真正让他们失灵的,是"百亿"这个体量。打个比方。
几十亿的基金像城里开的小轿车,看到路口堵了,打把方向就拐进小路;几百亿的基金像一列满载的重型货车,只能走主干道,想掉头得找一个够宽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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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股市上就是:大基金想买一只市值两三百亿的好公司,仓位还没建够,可能已经成了前十大股东;想卖的时候,盘子太小,没人接得住。所以它只能在少数几只市值大、成交量大的股票里选。
问题来了:一只股票为什么会市值大、成交活跃?大多是因为它已经涨过一大轮,被所有人看见了。
大基金在结构上只能买"已经被市场证明过的东西",而被证明过的东西,价格里早就包含了大部分好消息。前些年的白酒就是这样,它能跟大基金互相成就,是因为当年A股里能装下几百亿资金、又持续增长的资产,白酒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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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酒的估值周期一结束,大基金想换船,能装下它的新资产只剩一种:正处在风口最热、成交最旺时候的热门股。这就回答了开头的问题。
张坤上半年买光模块,萧楠二季度旗下两只基金在高位买了大量半导体科技板块股票,转瞬即迎来了一波7月份的暴力回调。两位风格完全不同的老将,几乎同时在同一个位置犯了同一个错。
这不是因为他们一起变笨了,而是体量逼着他们只能这么走:要转型,就只能去最热的地方;最热的地方,往往离顶部最近。再往下想一层,这件事为什么一直没人踩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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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整个行业的收入是按规模算的,不是按给客户赚了多少钱算的。主动权益基金的管理费,2023年以前普遍是每年1.5%,现在压到了1.2%。
不管净值涨还是跌,这笔钱每天都按规模扣。按1.5%算,一千多亿的规模一年管理费接近二十亿;就算缩到不到三百亿,按1.2%算一年也有三个多亿。
持有人这五年大多在亏,这笔钱一分没少收。所以标题说的"交税",不是夸张。你在明星最红、规模最大的时候冲进去,付的是最高的溢价,买到的却是一只最难再赚钱的大船。这笔钱交给了"百亿"这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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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不是一家公司的事。五年前规模过百亿的83只明星产品,现在还在百亿阵营里的只剩15只,七成以上规模腰斩,七成产品近五年是亏的,19只亏了三成以上。
这是一条完整的流水线:一段行情造出一个明星,渠道把明星包装成"长期复利",规模在高点暴涨,膨胀后的体量把基金经理锁死在原来的风格里,等行情一转,最后进场的那批人一起被套。美国几十年前就交过这笔学费。
富达的麦哲伦基金在彼得·林奇手里是传奇,后来规模膨胀到几百亿美元,业绩越来越平庸,1997年干脆对新投资者关门。在海外,规模到了一定程度主动封盘并不少见,等于承认:再收钱,就是在稀释老客户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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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股这几年也在补这一课,2025年监管层出台推动公募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方案,推行浮动管理费,强化业绩比较基准的约束,方向就是让基金公司的收入和持有人的盈亏挂钩。这是好事,但它管的是以后,过去亏掉的钱补不回来。
那换一个今年业绩翻倍的新明星行不行?我看不行。
这两年新冒出来的百亿基金经理,履历几乎一个模子:重仓算力、芯片、机器人,在科技单边上涨里净值和规模一起暴涨,从几十亿冲到一两百亿。这就是当年老百亿走过的路,只是赛道从白酒换成了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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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注意的是,连今年前三季度的冠军易方达供给改革,三季度也进行了大幅的调仓,多只科技股退出前十大,药明康德、紫金矿业、三一重工等个股新进前十大。而就在同一个季度,它的份额从期初的约16亿份增长到期末的27.6亿份。
也就是说,最多的新钱,是在冠军开始撤出科技的那个季度涌进来的。这件事比张坤买光模块更值得警惕。散户追着冠军的过去买,冠军已经在为未来调仓了,散户买到的只是一个名字。今年二季度以后,已经有新晋百亿产品回撤超过三成。
把张坤换成下一个"科技张坤",换来的不过是同一出戏的下一集。所以我的判断很直接:该换的不是人,是"找个高手替我管钱就能高枕无忧"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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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基金应该像配工具,而不是拜师傅。宽基指数基金管的是"我不想在风格判断上犯错";行业ETF管的是"我看好某个方向,但不会挑个股";红利和债券类资产负责压舱,进攻性的部分负责博收益。
每样工具干一件具体的事,别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人对未来五年风格的判断上。手里还拿着老百亿的朋友,可以分两步走。
第一步,翻出最新季报,把前十大重仓股和你当初买入的理由对一对。你当年买的是"消费龙头",现在它在追光模块;你当年买的是"均衡成长",现在满仓一个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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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底层逻辑变了,你手里的就是另一只基金,得按新产品重新审视,而不是靠当年的感情扛着。第二步,把"回本"从决策里拿掉。
算笔账:净值0.75元的基金,要涨三成多才能回到1元;年内回报率-21.75%的基金,要涨将近28%才能回到年初。真正该问的是:未来两三年,这只大船涨回这么多的概率,和你把钱挪到别处赚到同样收益的概率,哪个更大?
你的成本价市场不知道,也不在乎。船越大,净值修复需要的新增资金就越多,而市场愿意分给旧风格的钱,一年比一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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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这五年,很多人在基金上亏钱,不是因为看错了人,而是把一个时代给的行情当成了某个人的本事,再为这份"本事"付了百亿级别的溢价。真正的超额收益,往往出现在聚光灯照不到、大资金还没挤进去的地方。
等它被包装成明星、被推上百亿,基本就成了一段普通行情,最后进场的人,正好替它的规模交了税。下回再有人把一位"常胜将军"推到你面前,先别看他过去三年翻了几倍,问自己两个问题:他赚钱的那片水还有多宽?他现在开的这条船,又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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