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咏楼一记闷锤砸碎浙东半壁天，大明最厚道的将军死在那年春天

元末，浙江金华城八咏楼下发生过一件残忍的偷袭。一个能扛半壁浙东的猛人，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了自己收留的降将手里，这个人就是胡大海。

胡大海是泗州虹县人，长身铁面，胳膊比脑袋粗，朱元璋刚在滁州起兵的时候，他就跑过去投军，当先锋，后来跟着渡江，一路从宁国、徽州、建德打到婺州。

他“智力过人”，但却不是一个残暴的武将。他曾自述：“吾武人不知书，惟知三事而已——不杀人，不掠妇女，不焚毁庐舍。”这话放在元末，基本等于在吃人地狱里开素食餐厅，格格不入，但偏偏就靠这个，他走到哪儿百姓跟到哪儿。

胡大海一生武艺，却死得稀里糊涂。他没死在战场上，死在湖广苗人降军手里。苗军头领叫杨完者，原名杨通贯，武冈绥宁赤水人，今天湖南邵阳城步一带。这人出身溪峒豪强，家里世代是土官，底下带的是苗、獠、峒瑶混编的山地武装，自称“答剌罕军”。这支队伍最大的特点是，能打、能跑、能抄家，但不太听得懂“国家编制”这四个字。他们没有常规军籍，不按元朝卫所那套来，互相叫“阿哥”“麻线”，打仗敲小锣，穿斑斓短衣，披毡毯，抢掠叫“检刮”，抓了壮年当奴隶，看不顺眼就抹脖子。

元末文人说他们“禽兽之行，绝天逆理”。这评价已经不是军纪差了，是直接归到动物世界频道。

元朝这时候被红巾军、徐寿辉、张士诚、朱元璋四面开花，无兵可用，只能把杨完者这种“化外武力”请出来当消防队。至正十五年，杨完者的苗军救集庆，打退过朱元璋部；打张士诚也立过功，一度把张士德打得十丧八九。杨完者因此被赐名、升江浙行省右丞，手里有十几万兵，驻杭州，是元朝东南最后的硬骨头。

元朝江浙丞相达识帖睦迩一边靠杨完者挡张士诚，一边又忌惮这伙山兵不听调度。张士诚表面投降元朝，暗地里跟达识帖睦迩搭线。至正十八年，达识帖睦迩调杨完者出兵浙东，张士诚趁杭州空虚，联合元军内应反咬一口。杨完者进退失据，兵败自缢。主帅一死，苗军主力溃败，余部分散在桐庐、严州、处州一带，变成一群地方武装割据势力。

胡大海此时正在浙东扩张。他打严州、克婺州、下建德，多次跟杨完者正面硬刚，把苗军打得怀疑人生，还收降过“溪峒兵三万人”。到至正十八年前后，杨完者残部里几位元帅，蒋英、刘震、李福等，带着人马从桐庐来归降。“大海喜其骁勇，留置麾下。”

胡大海太缺人，西边陈友谅，东边张士诚，南边元将石抹宜孙，正规军不够，不收降兵根本铺不开。而且蒋英这几个人是能带兵冲阵的元帅级人物。胡大海留下三人，给兵给位子，没把他们拆散编入老部队，也没换掉他们的中下层军官。把一颗没拆引线的雷塞进自己枕头底下。

归降之后几年，表面挺和谐。蒋英跟着打婺州、守金华，胡大海升江南行省参知政事，镇金华，总制诸郡兵马。他治军宽，待人厚，推荐过刘基、宋濂、叶琛、章溢这些文人出山，自己儿子犯禁酿酒被朱元璋亲自动手砍了，他也没反。

胡大海本性忠厚，很容易把对方当“自己人”。但苗军的逻辑不是“谁对我好我跟谁”，他们的忠诚度靠血缘和劫掠分红维系。你朱元璋体系讲纪律、讲法度、讲“不妄杀人”，对他们来说不是恩情，是束缚。

到至正二十二年，也就是1362年，导火索点了。

这一年二月，处州降将李祐之、贺仁德有异动，浙东降将纷纷按捺不住，蒋英、刘震、李福三人密谋叛乱。刘震其实感念胡大海厚恩，下不去手。李福则心狠手辣，说咱们要反就反彻底，不砍掉老胡，新老板不敢信咱们，旧兄弟也带不走。这是江湖投名状。

二月七日早上，三人向胡大海禀报，八咏楼下新调了弩机，请大人去检阅。胡大海没多想，出门上马。

八咏楼在金华城里，本来是观景阅兵的好地方，当天变成了血流成河之地。胡大海到了八咏楼后尚未下马，蒋英先安排好的党羽钟矮子突然跪到马前，扯着嗓子诉苦，说蒋英要杀他。胡大海下意识回头看蒋英，就这一回头，露出破绽，蒋英袖子里藏着铁槌，假装要教训钟矮子，抡起来照胡大海后脑勺砸下去。胡大海中脑仆地，当场没起来。接着蒋英补刀，砍下脑袋，连带胡大海次子胡关住、郎中王恺、总管高子玉、掾史章诚一起杀掉。典史李斌比较机灵，揣着省印缒城逃出去，跑到严州找李文忠报信。

整个过程没有战场呐喊，没有两军对垒，是一场精心排练的刺杀，肮脏且下作，因为凶手睡在隔壁，胡大海就这样死了。

蒋英得手后，苗军没在金华久留。他们大掠城中，抢完就跑，带着部众投了张士诚。张士诚正跟朱元璋掐浙东，大喜过望，来者不拒。

消息传到严州，李文忠立刻发兵。胡大海养子胡德济也从信州赶回来。这次兵变被很快压下去，金华没丢太久。但连锁反应已经炸了。处州李祐之听说金华得手，随即杀院判耿再成；张士诚派弟弟张士信围诸全。浙东一下子几处同时冒烟，朱元璋在应天接到信，血压直接拉满。

因为胡大海被刺杀，导致朱元璋紧急重划浙东节制权，让张士诚趁机喘了几口气，同时将处州清洗了一遍，金华驻军彻底换血。老朱的基本盘未失，但是战机却延后了，如果没有胡大海这一死，估计大明要早建国几年。

朱元璋给胡大海办了超级隆重的葬礼，在应天聚宝门亲自迎丧，亲写祭文，塑像配享卞壶庙。明朝建立后，追封越国公，谥武庄，功臣庙排第七，配享太庙。胡大海长子胡三舍早被朱元璋因违禁酿酒砍了，次子胡关住又死在八咏楼，养子胡德济后来撑住浙东，但胡大海的亲生儿算是没了后。

蒋英没跑掉太久。1362年叛，1366年李文忠打杭州，杭州守将潘原明纳款投降，把蒋英、刘震交出来。蒋英被押到应天，朱元璋把胡大海的像高高挂起，“命诛英，剌其血以祭大海”。

胡大海的宽厚不是装出来的，是他真的信“不杀人、不掠妇女、不焚庐舍”能换来人心。这套价值观在收编红巾、土豪、元军残部时好用，但对付蒋英这种苗人武将，基本没用，以为厚恩能买忠诚，对方却只算人头折算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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