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寒衣纸，烧给延大去世的白老师

今天是2026年11月9日，农历十月初一，俗称“十月一”——寒衣节。

寒衣节也是追思逝者、给他们烧寒衣的日子。意思是冬天到了，该穿棉衣了！

今天这张寒衣纸，我要烧给延大鲁艺白教授！

一说起延安，我相信每一位国人在心中都无比的向往！这种向往，是真正的“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因为她是革命圣地。贺敬之的《回延安》，至今已经在一代代国人心里扎了根：“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

一说起延大，我相信每一位国人都不会将她和负面舆情联系在一起。因为她是我们党创办的第一所综合性大学，坐落在革命圣地延安，由伟人亲自命名。

一说起鲁迅艺术学院，更是让无数文艺青年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因为她是1938年由毛、周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等倡议，在圣地延安创办的第一所艺术院校，被誉为“新中国文艺的摇篮”。1996年在延安恢复重建，隶属于延大。

一说起陕北志丹县，国人应该都有记忆：她是以刘志丹的名字命名的著名的革命老区，被誉为中国革命的“红都”。

一说起“投湖自尽”，我们首先想到的，便是王国维1927年6月2日自沉颐和园昆明湖：在时代巨变中，为他所依托的传统文化精神而死！他的遗书“经此世变，义无再辱”，体现了他保全人格与文化尊严的无比决绝！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无情的融合在了一位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身上：2026年10月20日，延大鲁艺副教授、志丹人白保国老师，趁家人午睡时，独自前往延安万花山投湖自尽，时年54岁！

他毕业于武音，短暂的一生，深耕钢琴教学30余年；他是中音协会员，当地市音协副主席，曾创作音乐作品百余首，并有作品在央视播出，且多次获得全国音乐赛事奖项，多次担任当地音乐赛事评委！

看到这么优秀的副教授，在当下的高等教育生态中都无法立足，无奈自绝于人世，我非常庆幸：自己只是一名中学副高级教师，据说等同副教授——要是我不幸也在高校任教，那不知从教至今，要死过多少回了！

高校教师朝不保夕、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困境，是从2016年高校教师取消编制、实行全员合同聘任制改革开始的。从那时起，所有高校教师，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和一家老小的生计问题，不得不顺应时势，迎合学校考核的需要：课可以少上甚至不上，学生（硕研、博研）可以少带甚至不带，但科研不能不搞、论文不能不写、成果不能不出——否则，你的考核就可能不会通过，不通过就意味着离岗离职，全家去喝西北风！

俺只是不明白：作为教师，不带学生不教课，脱离了一线教育教学实际、闭门造车的科研、论文、成果，究竟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推广价值？

这可能也是这些年大学教授、学院院长甚至大学校长、院士论文造假、抄袭丑闻频发的根本原因！

11月初，白老师生前留下的绝笔信在网上流出。信件显示，2025年9月，白老师因连续两个聘期未完成横向科研经费和论文指标，被学校人事部门告知考核不合格，面临降级或转聘处理！

截至今天，白老师抛妻弃子、沉湖自尽，已经整整21天了！21天，应该是“三七”忌日，但21天，笔者始终没有搞明白一个问题：什么是“横向科研经费”？

通常，科研经费指的是相关部门或机构，向承担科研项目的学者、教授划拨的科研费用。

查了‌资料才知道，横向科研经费，是高校将教师从社会渠道获取的科研经费——来自企事业单位、民间团体等委托方，涵盖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社会调查等合作项目，区别于政府部门划拨的纵向科研经费。

科研经费本为科研引用，可是现在，事发学校将这类经费的到账额度，作为教师岗位聘期考核的核心硬指标，直接和职称评定、岗位等级、薪资待遇、续聘资格挂钩——看起来，它已不具备为科研服务之属性，而成了学校创收的途径之一。

这些年，我们常说，要把科研论文写在大地上，意在强调科研成果的实用、转化、推广、创收价值。但其主体是科研成果，而不是科研经费！

更何况，并不是所有的学科门类都适宜、都有成果可以与企事业单位、民间团体等委托方开展合作。像艺术、体育这类非应用型学科教师，在这种考核背景下，只能走上绝路了！

白老师的‌悲剧，不在于他从事了这些“不吃香”的学科教学，从信中流露的倾向看，他是不屑于向某些当权者谄媚、通融、屈就，——以他的身份、地位、能力和水平，即便是不能进行技术开发，但应用钢琴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社会调查等合作项目，随意糊弄两个，似是而非、睁眼闭眼也就过去了！

关键是他不屑于那样做，不想亵渎学术，不想糊弄学生和老百姓！同时还看不惯某些人的所作所为！——因为那封绝笔信一开头，他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拒绝穿学校发的“皇帝的新装”，不愿意弄虚作假。为完成学校对横向科研经费和论文数量的硬性要求，我若按所谓“整改”去做，就需要自筹资金走账空转、甚至花钱购买论文，但我知道这属于违规弄虚作假，一旦操作，轻则师德处分、撤销职称，重则可能被追责。可若不这样做，我就被评定为考核不合格，无法正常工作。我该怎么办？救救我！

我恪守师德规范与学术诚信，保质保量完成课堂教学、展演、育人等本职工作，无任何师德失范、教学失职问题，仅仅因为拒绝参与自筹资金空转横向项目、拒绝购买论文应付考核，就被评定为年度考核不合格。按照整改要求，我要出资15万元办理横向项目经费，出资5万元用于论文发表，我清楚地知道该操作本身属于违规弄虚作假，我不能原谅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我选择用这种方式揭露这套考核机制，希望不再有教师因坚守底线而被逼上绝路。

“教师因坚守底线而被逼上绝路”，这是白老师自己为他做的这件事下的结论！

岗位聘期考核不切实际，一刀切；年度考核存在双重标准：长期脱岗、不履职的在编人员考评年年合格，而坚守三尺讲台，踏踏实实在教室给学生上课、拒绝学术造假的白老师却被评定为不合格。

果真如此的话，不得不说，延大实在是藏污纳垢、有辱斯文，更对不起“圣地”二字，对不起“延大”二字，对不起“鲁艺”二字，对不起“志丹”“红都”二字！对不起白老师耗尽30多年心血为之献身的“艺术”二字！对不起白老师深深挚爱的“学生”二字！

《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是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的纲领性文件，核心是扭转‌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的评价导向，完善立德树人体制机制。‌‌

艺术类教学表演岗位应以教学质量、育人成效、舞台实践、师德师风为核心评价标尺，不得简单以横向科研经费、论文数量作为合格与否的硬性门槛。但现实考核却将是否完成经费指标、论文指标作为重要判定条件，这与国家的改革精神是相悖的！

近些年，在教育家精神影响下，不少高校改变以前评价教师的唯科研成果论，在教师评价和职称评审中打破“唯论文”导向，转向重视教学实绩，评选出了许许多多深受学生欢迎的良心教师！比较有代表性的包括：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2026年评选“我最喜爱的教师”，全程不看科研、不看职称，只看课上得好不好、学生有没有收获，获奖老师每人奖励10万元，五年内两次获评还可直接晋升职称。

‌南京林业大学，2019年设立“教学专长型教授”岗位，不再以论文数量作为考核内容，而是重点考察教学水平和人才培养成绩，蒋华松老师成为该校第一位凭教学专长晋升教授的老师。

‌南京理工大学‌，2016年起将职称评审细分为四型六类，其中“教学为主型”教授可以其他评审标准代替论文标准，黄振友老师成为该校第一位“教学为主型”教授。

‌中国药科大学‌，面向坚守教学一线超过10年的副教授特设“教学型特聘教授”岗位，聘期内每年给予5万元补贴，期满考核优秀者在职称晋升时对科研业绩不作硬性要求。

‌深圳技术大学‌，明确不主动参与传统大学排名，评价教师时不唯论文，而是看重解决了什么问题、为产业做了什么贡献，以新成果、新产品、新工艺的实际贡献来衡量教师价值。

‌山东科技大学‌，评选年度“教书育人楷模”，以教学投入、课程建设、学生培养成效为核心评价内容，刘尚国教授因二十一年深耕教学获此荣誉。‌‌

这些改革并非完全不看科研，而是不再把论文作为唯一或前置的硬性条件，教学实绩成为可替代的评价维度。教育部等主管部门也一直在推动“破五唯”导向，鼓励高校对教学型、科研型教师分类评价。‌‌

由“延大”到《延河》，这些经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倾尽心血建起的学校，用他们的墨宝集名的刊物现在之所以被整得面目全非，令国人心疼，不得不说，是因为有些跳梁小丑无知无畏，胆大妄为，为所欲为，遂使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白老师不能白死，要让他的死体现出价值才好！

谨以此文痛悼英年早逝的白保国老师！呜呼，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