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姜栀宁，你把婚离了，房子留下，别闹得一家人都难看。”
陆景琛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手还压着最后一页。
“房子是我爸妈出的首付。”
“房贷是我交的。”
“婚后我也上班。”
“你那点工资够买菜吗？”
婆婆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栀宁，男人在外头累，你别逮着几百块钱反复算。”
“妈，我算的不是几百块。”
“别叫我妈。”
她拧紧杯盖。
“协议都摆这儿了，以后叫阿姨。”
我盯着陆景琛。
“你真跟贺兰心过了？”
“她是我嫂子。”
“你大哥跟她已经离了。”
“那她也当过我嫂子。”
“她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
“所以你就每天去她家修水管，接孩子，交补习费？”
陆景琛把笔扔到我手边。
“你非得把人想脏。”
“你手机里那句宝贝，是发给谁的？”
“手滑。”
“后面那句晚上等我，也是手滑？”
婆婆把椅子往后一蹭。
“男人手机有什么好翻的。”
“阿姨，他要是清白，为什么半夜删记录？”
“你管得太宽。”
“我是他老婆。”
“快不是了。”
陆景琛抬了抬下巴。
“签吧。”
“存款呢？”
“没有。”
“去年你工资一万六，我工资六千，房贷五千，家里开销四千，剩下的钱呢？”
“花了。”
“花哪儿了？”
“我有必要每笔都跟你报？”
“你给贺兰心的大女儿交了两万八学费。”
“孩子要上学。”
“她有爸。”
“她爸不管。”
“轮得到你管？”
陆景琛一掌拍在桌上。
“姜栀宁，你嘴怎么这么毒？”
“她缺钱，你给。”
“她孩子缺爸爸，你也给？”
婆婆抓起协议砸在我胳膊上。
“你再胡扯一句试试。”
纸角擦过皮肤，留下一道细红印。
“你们急什么？”
“心虚了？”
陆景琛把椅子踢歪。
“我跟她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那你发誓。”
屋里静了几秒。
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水珠一下一下砸进铁盆。
“发什么誓？”
“你要是早就跟她好上了，你这辈子别回头找我。”
“行。”
他把笔帽按得咔哒响。
“我陆景琛要是对不起你，这辈子不回头找你。”
“还没说完。”
“你还想怎么着？”
“你要是撒谎，往后你有几个孩子，都别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婆婆抬手推了我一把。
“你咒谁呢？”
我撞到柜门，肩膀磕得发麻。
陆景琛没扶。
他把协议翻到签字处。
“我不会后悔。”
“姜栀宁，就算过八年，我也不会回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
“我记得比你清楚。”
门外传来钥匙刮锁孔的声音。
贺兰心牵着小儿子进来，另一只手拎着一袋青菜。
她穿着我的拖鞋。
“你们还没谈完啊？”
婆婆赶紧接过菜。
“兰心，你怎么把孩子也带来了？”
“家里没人看。”
男孩甩开她的手，跑到陆景琛腿边。
“小叔，你答应给我买球鞋。”
“明天买。”
“要带气垫的。”
“行。”
我拿起那份协议。
“你们已经住一起了？”
贺兰心把头发别到耳后。
“栀宁，你别误会。”
“这双拖鞋是我的。”
“阿姨让我穿的。”
婆婆把青菜塞进冰箱。
“一双破拖鞋，你也要争？”
“衣柜里还有她的衣服吧？”
陆景琛挡在卧室门前。
“你够了。”
“让我看一眼。”
“这是我家。”
“房产证有我的名字。”
“首付那点钱，我可以还你。”
“我爸妈拿了四十五万。”
“算借的。”
“借条呢？”
婆婆把冰箱门关得很响。
“亲家之间谁写借条？”
“拿钱的时候叫亲家。”
“赶人的时候算借款。”
陆景琛捏住我的手腕。
“别拖。”
“签了我给你二十万。”
“我爸妈的首付就四十五万。”
“房贷我交了六年。”
“我怀孕后辞职照顾你爸，断缴的保险谁补？”
婆婆脸一沉。
“你爸只是腿伤，端几个月饭也值得挂嘴上？”
“我给他擦身，换药，半夜扶他上厕所。”
“你是儿媳妇。”
“贺兰心也是儿媳妇，她来过几次？”
贺兰心抱住男孩的肩膀。
“我得照顾三个孩子。”
“所以你没空照顾公公，有空陪小叔子看电影？”
“那天孩子也在。”
“午夜场不让十岁孩子进。”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再接。
陆景琛松开我的手。
“你翻我消费记录？”
“共同账户，为什么不能看？”
“你就爱查。”
“你一个月给我两千生活费，还要我给四个人买菜。”
“我不查，月底拿什么交水电？”
“你可以上班。”
“你爸摔伤的时候，是谁让我辞职？”
婆婆摸了摸鼻梁。
“家里当时确实缺人。”
“我照顾完他，想回去上班，是谁让我准备要孩子？”
陆景琛低头划开手机。
“你没怀上，怪谁？”
“你一年有二百多天不着家。”
“我忙。”
“忙着给嫂子家装柜子？”
贺兰心把男孩往门口推。
“你先下楼玩。”
“我不。”
“下去。”
“我要球鞋。”
陆景琛掏出两百块塞给他。
“先去买零食。”
男孩抓着钱跑了。
门合上后，贺兰心坐到我对面。
“栀宁，我也不绕了。”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我跟景琛没你想的那么早。”
“多早？”
“你流产以后。”
我的手停在协议上。
“哪次？”
屋里没人动。
我流过两次。
第一次是结婚第三年，婆婆端着一盆没洗完的床单叫我下楼。
我踩空两级台阶，孩子没保住。
第二次是结婚第五年。
陆景琛陪贺兰心的小儿子参加比赛，我一个人去做检查。
医生让我卧床。
婆婆说家里来客人，非要我起来做饭。
夜里见了红，陆景琛的电话打了七遍都没接。
“第五年那次？”
贺兰心拿起杯子，又放下。
“我记不清。”
“你们做过什么，你记不清？”
“就是互相安慰。”
“在我第二次流产后？”
陆景琛把手机扣在桌上。
“别揪着过去不放。”
“我躺在床上吃药，你去安慰她？”
“她刚离婚。”
“我刚没了孩子。”
“事情赶到一起了。”
我笑了一声。
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墙。
“你们怎么安慰的？”
“吃饭，聊天。”
“开房记录也是聊天？”
婆婆站了起来。
“哪来的开房记录？”
我从包里拿出三张打印纸。
陆景琛伸手来抢。
我把纸压在身下。
“别碰。”
“你跟踪我？”
“共同账户扣了房费。”
“我打电话问了前台。”
贺兰心垂下眼睛。
“就一次。”
“这上面有七次。”
“我们没发生什么。”
“七次都进去讨论孩子作业？”
陆景琛一把掀开桌布。
杯子滚到地上，水沿着地砖往外淌。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房子一人一半。”
“存款按流水查。”
“你转给她的钱追回来。”
“做梦。”
“那就去起诉。”
婆婆抄起拖把挡住门。
“你敢把家丑闹出去？”
“不是我干的丑事。”
“你嫁进陆家六年，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你还有脸分房？”
我抓住门把手。
“没有孩子，我就不是人了？”
“你吃陆家的，住陆家的。”
“我爸妈掏钱给我买的家，怎么成陆家的了？”
陆景琛扯住我的包。
“协议拿来。”
“放手。”
“别逼我。”
“你已经逼了。”
包带勒进肩头，我被他拖得后退半步。
贺兰心伸手来劝。
“景琛，别拉她。”
我甩开她。
“别碰我。”
她往旁边一歪，腰撞在桌角。
婆婆立刻冲过来。
“你还敢打人？”
巴掌落在我脸上。
耳朵里嗡了一声。
陆景琛站在旁边，没拦。
我看了他几秒。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让你妈给我道歉。”
婆婆捂着胸口。
“我给她道歉？”
陆景琛把我推到门外。
“滚。”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楼道里，脸上火辣辣的。
屋内传来婆婆的声音。
“兰心，快看看腰。”
贺兰心轻轻哼了一声。
“没事，别怪栀宁。”
“她就是见不得你好。”
陆景琛隔着门开口。
“明天我换锁。”
我贴着门板。
“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我给你送回娘家。”
“保险柜里的首饰呢？”
屋里又静了。
那套金首饰是我妈结婚时给我的。
还有外婆留下的一只旧镯子。
“听见没有？”
锁舌忽然响了一下。
门只开了一条缝。
陆景琛把我的行李箱推出来。
“首饰不是早让你卖了吗？”
“我没卖。”
“你亲口说卖了还信用卡。”
“我没说过。”
贺兰心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
她手腕上露出一点旧金的颜色。
那只镯子的搭扣旁，有一道细细的裂口。
我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她立刻缩回袖子。
“你戴的是什么？”
“我自己的。”
“把袖子拉开。”
陆景琛挡住我。
“够了。”
“那是我外婆的镯子。”
“你看错了。”
“裂口是我小时候摔的。”
婆婆在门后嚷。
“一只破镯子也值得抢。”
“拿出来。”
“没有。”
“我现在就找人来开门。”
陆景琛盯着我。
“姜栀宁，你敢动这扇门，我就一分钱都不给你。”
“我会把每一分钱拿回来。”
“你拿不走。”
“咱们试试。”
门再次关上。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楼梯口。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里，贺兰心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我和陆景琛的床边。
拍摄日期在我第二次流产的前一天。
发照片的人只留了一句话。
“你以为那孩子真是意外没的吗？”
“姐，照片谁发的？”
姜砚禾把手机贴近眼前，鼻尖快碰到屏幕。
“不知道。”
“这角度像从衣柜那边拍的。”
“家里没装过摄像头。”
“先别回。”
我妈端来一碗面。
“吃两口。”
“吃不下。”
“你从昨晚坐到现在，脸都木了。”
“妈，首付转账凭证还在吗？”
“在抽屉里。”
“房子我得要。”
“要。”
我爸拄着手杖从卧室出来。
“别听他们吓唬。”
“爸，你别管。”
“我腿坏过，不是脑子坏了。”
他坐下时，裤袋里掉出一小包螺丝。
我妈弯腰捡起来。
“你又拆收音机了？”
“旋钮松。”
“家里三个坏的，你还拆。”
我爸把螺丝揣回去。
“陆景琛昨晚给我打电话。”
“他说什么？”
“说你脾气大。”
“还说你推他嫂子。”
“她是前嫂子。”
姜砚禾拍了拍桌子。
“都睡到一张床上了，还装哪门子嫂子。”
我妈把筷子塞到我手里。
“别拍，楼下还以为咱家拆墙。”
“他打电话是不是想让你们劝我签字？”
“他给三十万。”
“爸妈的首付都不止。”
“我没答应。”
我爸低头摸着手杖上的胶带。
“我以前觉得他话少，心稳。”
“话少的人也会撒谎。”
“他来咱家求婚时，跪在这儿保证不让你受委屈。”
“昨天他也发誓了。”
“发什么誓？”
“他说他要是对不起我，这辈子不回头。”
我妈把碗往我面前推。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我记着。”
“记它干吗？”
“哪天他回来，我好把原话还给他。”
姜砚禾抓起外套。
“我去找他。”
“你别去。”
“他拿了你的镯子。”
“我会要。”
“你怎么要？”
“走法律程序。”
“等程序走完，他早卖了。”
我拉住他的袖口。
“你去了只会吵。”
“吵也比憋着强。”
“你一急就动手。”
“我不动。”
“上次你跟人争车位，把人雨刷掰了。”
“那雨刷本来就松。”
“你赔了八百。”
他把外套扔回椅背。
“姐，你什么都忍，就会冲自己人发火。”
“我没忍。”
“你在陆家忍了六年。”
“回家第一句就是让我别管。”
我把筷子放下。
“我怕你吃亏。”
“你怕这个怕那个。”
“你要是早告诉我，他拿你的工资养贺兰心，我能让你拖到今天？”
“告诉你有什么用？”
“至少有人陪你去。”
我妈按住姜砚禾的肩膀。
“你少戳她。”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挑时候。”
门铃响了。
我妈从猫眼看了一眼。
“是景琛。”
“别开。”
我爸扶着桌沿站起来。
“让他进。”
门开后，陆景琛提着两个纸箱。
他扫了姜砚禾一眼。
“东西送来了。”
“镯子呢？”
“没有。”
“我衣柜里的衣服呢？”
“都在。”
“证件呢？”
“箱子底下。”
“我的工作资料呢？”
“扔了。”
我站起来。
“谁让你扔的？”
“几年前的废纸，留着占地方。”
“那是我的设计底稿。”
“你早不干了。”
“我不干是因为你爸要人照顾。”
姜砚禾挡在纸箱前。
“赔。”
“值几个钱？”
“你说值几个？”
“我来不是跟你吵。”
陆景琛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银行卡。
“里面三十万。”
“密码是你生日。”
“拿回去。”
“签完协议就是你的。”
“房子现在值两百多万。”
“贷款还欠七十多万。”
“扣掉贷款，一人也不止三十万。”
“首付是你家出的，我认。”
“可装修是我爸妈出的。”
“装修花了多少？”
“五十万。”
“发票呢？”
“家里人装修，哪有那么多发票。”
“亲家之间借钱没借条。”
“装修没发票。”
“好话都让你们说完了。”
陆景琛皱了皱眉。
“我不想跟你算得太难看。”
“那就别算。”
“按法律来。”
“姜栀宁，你非要撕破脸？”
“脸是你和贺兰心撕的。”
“别扯她。”
“她戴着我的镯子。”
“那是我妈给她的。”
“你妈从我保险柜里拿的？”
“你有证据？”
我拿出手机。
“我结婚当天拍过照片。”
“镯子上的裂口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我会问。”
“让她今天还。”
“她带孩子出门了。”
“出门还穿我的睡衣？”
陆景琛的眼皮动了一下。
“谁给你的照片？”
“你怕了？”
“我怕什么？”
“怕我知道孩子怎么没的。”
我爸一把抓住桌角。
“孩子怎么没的？”
陆景琛盯着我。
“你别乱说。”
“照片拍在我流产前一天。”
“那天贺兰心进过我的卧室。”
“她去拿东西。”
“拿什么？”
“我忘了。”
“她给我送过一壶汤。”
我妈急得声音发颤。
“汤有问题？”
“我不知道。”
陆景琛把银行卡拍到桌上。
“你怀疑她害你？”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穿我的睡衣？”
“她衣服弄湿了。”
“为什么坐在我的床上？”
“换衣服。”
“为什么你也在照片里？”
他顿了顿。
“我回家拿文件。”
“你不是说你去外地开会？”
“临时回来。”
“你一进门就看见她换衣服？”
“姜栀宁，你非得问这么细？”
“我孩子没了。”
“我不能问细？”
“医生说是你自己身体不好。”
“医生说的是休息不足。”
“我让你别干活。”
“你妈让我做十二个人的饭。”
我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
陆景琛偏过脸。
姜砚禾往前一步，我挡住他。
“别动。”
我妈的手垂在身侧。
“你们还跟我说她在家享福。”
“阿姨，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离了婚，你别叫我妈。”
陆景琛擦了一下嘴角。
“行。”
“伯父，阿姨，你们要是支持她打官司，钱只会花在律师费上。”
“房子被冻结，谁也卖不了。”
我爸把银行卡推到地上。
“滚。”
“我说的是实话。”
“滚。”
“姜栀宁，你想清楚。”
“我很清楚。”
“你以后别来求我。”
“我不会。”
他弯腰捡起银行卡。
“记住你今天的话。”
“我记得你的毒誓。”
“八年也不会忘。”
陆景琛走后，我爸坐回椅子。
手杖倒在脚边。
“栀宁，孩子那事，你别一个人查。”
“我只是想知道照片是谁拍的。”
姜砚禾拿起纸箱里的旧相册。
一张缴费单从夹页里滑出来。
“这是什么？”
我捡起来。
上面是儿童兴趣班的收据。
缴费人写着陆景琛。
日期是五年前。
孩子姓名是贺兰心的二女儿，陆霏霏。
“她女儿怎么姓陆？”
我妈拿过单子。
“不是跟她爸姓吗？”
“她前夫叫周延河。”
姜砚禾翻到收据背面。
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爸爸答应霏霏，下次还来。”
我盯着陆景琛的签名。
“她当时八岁。”
“八岁懂什么。”
“她叫他爸爸。”
我爸捡起手杖。
“把这些都留好。”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查汤。”
“查你流产当天，谁替你去药房拿过药。”
我立刻拨回去。
无人接听。
姜砚禾把号码记在纸上。
“那天谁给你拿药？”
“陆景琛。”
“他人不是不在吗？”
“婆婆说家里有退烧药，让他提前放在抽屉里。”
“你吃过？”
“吃了一片。”
“药盒呢？”
“留在老房子。”
我妈看着我。
“老房子已经卖了。”
“什么时候卖的？”
“你结婚后第二年。”
“不是那套房。”
我翻出纸箱底下的钥匙串。
“陆家在城南还有一间储藏室。”
“你怎么知道？”
“我替公公整理过旧物。”
“药盒可能被装进搬家纸箱。”
姜砚禾抓起钥匙。
“现在去。”
“先找律师。”
“找完再去。”
下午，我坐在许怀青面前。
她拿着计算器，桌角摆着半袋没吃完的山楂片。
“房产证有你名字，首付有转账，问题不大。”
“他给前嫂子转的钱呢？”
“婚内大额赠与，可以查。”
“镯子呢？”
“有照片，有购买凭证吗？”
“是外婆留下的。”
“找证人。”
“我妈和姨妈都见过。”
“能用。”
她咬了一小口山楂片。
“你最麻烦的是离婚前分居时间短。”
“他已经换锁了。”
“录音有吗？”
“有。”
“别再单独见他。”
“他脾气没那么坏。”
“昨天是谁把你推出门？”
“他以前没动过手。”
许怀青把山楂片塞回袋里。
“你别替他找理由。”
“我没有。”
“你刚找了。”
我没出声。
“还有一件事。”
她把我的银行流水拉近。
“你每月工资到账后，第二天就转给陆景琛。”
“他管钱。”
“家里开销谁付？”
“我刷信用卡。”
“信用卡谁还？”
“有时他还。”
“有时呢？”
“我弟帮我。”
“你弟知道钱都交给丈夫，还替你还卡？”
“他不知道。”
“你瞒着娘家。”
“我怕他们觉得我过得不好。”
“你确实过得不好。”
“我不想承认。”
许怀青合上文件。
“官司能打。”
“孩子的事呢？”
“没有证据别乱猜。”
“我想找出那个发照片的人。”
“先保留信息。”
“对方知道你家的细节。”
“我也觉得。”
“最可能是陆家人。”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姜砚禾在门口吃烤红薯。
他把没碰过的一半递给我。
“甜。”
“不吃。”
“你从早上就没吃。”
“你别管。”
“又来。”
我接过红薯。
“行。”
“姐，你以后少犟。”
“你也少冲。”
“我冲是因为你慢。”
“我慢是怕走错。”
“都走到离婚了，还能错哪儿去？”
我没接话。
城南的储藏室在一栋旧楼地下。
门锁生了锈，钥匙转了三次才开。
姜砚禾打开手机上的灯。
“哪个箱子？”
“蓝胶带封口的。”
“这儿有六个。”
“找。”
第一个装着旧书。
第二个装着公公用过的护具。
第三个塞满贺兰心三个孩子穿小的衣服。
姜砚禾拎起一件粉色外套。
“陆家怎么替她存这些？”
“婆婆舍不得扔。”
“她对你可没这么舍不得。”
“别念。”
第四个箱子底下压着一只药盒。
我拿起来看日期。
过期时间在我流产后的第二年。
“是这个吗？”
“外包装一样。”
“里面怎么是空的？”
“早吃完了。”
盒盖内侧贴着一张药房标签。
购买人写着贺兰心。
姜砚禾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陆景琛买的。”
我把药盒装进袋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串新锁。
“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的钥匙还没交。”
“这里是陆家的地方。”
“我来拿自己的东西。”
“哪样是你的？”
我抬起药盒。
“这个。”
她的眼睛落在标签上。
“破药盒也捡。”
“这是贺兰心买的。”
“她买药怎么了？”
“陆景琛说是他买的。”
“他记错了。”
“我流产那天吃的药，为什么是她买的？”
婆婆把新锁扔到箱子上。
“你自己乱吃药，还怪别人？”
“谁把药放进我抽屉？”
“我放的。”
“你知道是她买的？”
“家里谁买不一样？”
“那不是普通退烧药。”
婆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懂什么？”
“我刚看了药盒上的说明。”
“孕妇不能吃。”
地下室的灯闪了一下。
姜砚禾挡住门。
“你们故意的？”
婆婆抬手去推他。
“让开。”
“先把话讲清楚。”
“我不知道她怀孕。”
“全家都知道。”
“她没说。”
“检查单贴在冰箱上。”
婆婆转向我。
“你想赖我？”
“我只问谁让我吃的。”
“你发烧了，药是你自己拿的。”
“是你倒水送到床边。”
“我好心伺候你，还成了错？”
“你看着我吃下去。”
“我哪知道孕妇不能吃？”
“贺兰心知道。”
“她又不是医生。”
“她以前在药房上过班。”
婆婆的脸绷住。
“干了几个月，早忘了。”
姜砚禾拿出手机。
“我录着呢。”
“你敢录我？”
“你继续。”
婆婆冲上来抢手机。
我拦在中间，她的手抓破了我的脖子。
姜砚禾退到门外。
“别碰我姐。”
“这是我家的地方。”
“你们滚出去。”
我把药盒装进包里。
“阿姨，镯子让贺兰心还我。”
“她没有。”
“她昨天戴着。”
“你看花眼了。”
“还有流产前一天的照片。”
婆婆突然不动了。
“什么照片？”
“贺兰心穿着我的睡衣。”
“景琛也在卧室。”
“谁拍的？”
“你怎么不问照片是真的假的？”
“我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你刚才问谁拍的。”
她抓起新锁。
“出去。”
“发照片的人是不是你？”
“我不会用那些东西。”
“那个人知道药是贺兰心买的。”
婆婆的手抖了一下。
新锁砸在地上。
楼梯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咳嗽声。
公公扶着栏杆慢慢下来。
“照片是我发的。”
婆婆猛地回头。
“你疯了？”
公公看着我。
“栀宁，药不是兰心让你吃的。”
“那是谁？”
“是景琛。”
“伯父，你看见了？”
公公坐在纸箱上，腿伸得很直。
“我那天回家拿护膝。”
“景琛站在厨房。”
“他把药片从盒里抠出来，放到你床头。”
婆婆扑过去拽他的衣领。
“你胡说什么？”
公公把她的手拨开。
“我没胡说。”
“他不知道栀宁怀孕。”
“他知道。”
“检查单还是他拿给我看的。”
我扶住墙。
“他为什么这么做？”
公公低头看着鞋边。
“我不知道。”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拦？”
“我以为是普通退烧药。”
“后来呢？”
“你流产以后，兰心来家里找药盒。”
“她把盒子塞进搬家箱。”
婆婆指着他。
“你别把脏水往孩子身上泼。”
“我问过景琛。”
“他说药吃一片没事。”
“他让我闭嘴。”
“你就真闭嘴了？”
公公抬头看我。
“我怕家散。”
“所以让我没了孩子。”
“我没想到会这样。”
“第二个孩子已经没了。”
“家早散了。”
婆婆把箱子踹翻。
旧衣服落了一地。
“孩子没保住，原因多得很。”
“她自己身体差。”
“你们凭一个药盒就想赖景琛？”
姜砚禾把散落的衣服踢到一边。
“伯父愿意作证。”
“他脑子糊涂。”
“你昨天还让他帮你取钱。”
“取钱不需要脑子？”
婆婆举起手。
“你再跟我顶一句。”
姜砚禾把脸凑过去。
“你打。”
我抓住他后领。
“出去。”
“姐。”
“出去等我。”
他咬着牙上了楼。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伯父，照片也是您拍的？”
“我当时想留个证据。”
“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发？”
“景琛昨天找我。”
“他说离婚以后，把这间储藏室卖了。”
“他让我搬去兰心家。”
“您不愿意？”
“她家三个孩子。”
“我去了连床都没有。”
婆婆冷笑。
“你是怕没人伺候你。”
公公摸了摸裤袋。
“我自己能过。”
“饭都不会做，你怎么过？”
“煮面。”
“你血糖高，天天吃面？”
“别扯别的。”
我盯着公公。
“您是因为他不管您，才把照片给我？”
“是。”
“如果他继续养您，您还会瞒？”
公公没回答。
“我照顾您大半年。”
“您知道我第二次怀孕有多小心。”
“知道。”
“您还替他瞒了三年。”
“栀宁，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个。”
“去法庭上说。”
婆婆伸手把药盒抢走。
我抓住她的手臂。
“还我。”
“这是我家的东西。”
“松手。”
“你做梦。”
我们拉扯了两下。
药盒被撕开，里面一张折过的纸落出来。
不是说明书。
是一张缴费凭条。
贺兰心在我流产前一周，交过一笔产检费。
姓名栏写着姜栀宁。
“她用我的名字做了什么？”
婆婆弯腰去捡。
我先一步踩住纸角。
“给我。”
“这是兰心的隐私。”
“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可能填错了。”
“产检能填错？”
公公盯着日期。
“那天她跟景琛一起出去的。”
“做什么检查？”
“我不知道。”
婆婆一把将公公推倒在纸箱上。
“闭嘴。”
我把凭条拍下来。
“原件我拿走。”
“你不能拿。”
“去法庭上争。”
走出地下室，姜砚禾蹲在台阶上抽烟。
我拿走他嘴里的烟。
“什么时候学的？”
“刚买。”
“爸闻不得。”
“我没在家抽。”
“扔了。”
他把烟盒扔进垃圾桶。
“问清了？”
“陆景琛给我吃的药。”
“我去找他。”
“回来。”
“他故意的。”
“我还不知道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
“贺兰心不想让你生。”
“缴费凭条上用了我的名字。”
“我要先弄清她查了什么。”
许怀青看完照片，让我别碰原件。
“这不一定能证明故意伤害。”
“我没想告刑事。”
“那你想做什么？”
“我要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离婚案里可以提交。”
“法官会问关联。”
“房产，转账，婚外关系。”
“这些证据更直接。”
她拿起山楂片，又放回去。
“栀宁，你现在容易把所有事拧成一根绳。”
“它们本来就是一根绳。”
“也可能不是。”
“那张产检单呢？”
“去原来的机构申请查询。”
“过了这么久，还能查到吗？”
“先试。”
窗口的人翻了几次系统。
“姜栀宁？”
“对。”
“身份证给我。”
“这笔缴费不是我本人来的。”
“记录显示做了遗传筛查。”
“结果呢？”
“时间太久了。”
“我想申请复印。”
“得本人签字。”
“我就是本人。”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一眼。
“当年留的照片不是你。”
“是谁？”
“我们不能透露。”
“她用我的身份。”
“那你找当事人来。”
“我不认识当事人。”
许怀青把授权材料递进去。
“麻烦按冒用身份的投诉流程处理。”
工作人员转身进了里间。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负责人出来。
“当年的纸质资料还在库房。”
“需要三天。”
“三天后能给我？”
“核实后通知。”
我走到门口时，贺兰心打来电话。
“栀宁，我们见一面。”
“镯子带来。”
“行。”
“别带陆景琛。”
“我也不想带他。”
她约在小区门口的小饭馆。
桌上有一盘没动的花生。
她把镯子放到我面前。
“还你。”
“你从哪儿拿的？”
“阿姨给的。”
“她怎么拿到的？”
“我没问。”
“你敢戴，不敢问？”
贺兰心剥开一颗花生。
“我以为是她的。”
“你见过我戴。”
“好多年了，记不清。”
“你今天找我干什么？”
“撤诉。”
“还没开庭。”
“景琛已经收到通知。”
“他急了？”
“他不想分房。”
“我也不想少拿钱。”
她把花生仁丢进碟子。
“你拿三十万，够重新开始。”
“你的三个孩子一个月花多少？”
“跟你没关系。”
“陆景琛每月给你多少？”
“他没给。”
“流水会查。”
她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借款。”
“借条呢？”
“口头说的。”
“你们家的口头借款真多。”
贺兰心擦了擦手。
“你要是把事闹开，三个孩子会被人说。”
“做事的是你。”
“被说的是孩子。”
“你知道孩子无辜，还让陆景琛在家长栏签爸爸？”
“霏霏自己乱叫。”
“你没纠正？”
“孩子缺父爱。”
“她亲爸每月给抚养费。”
“那点钱够什么？”
“你为什么用我的身份做遗传筛查？”
她猛地抬头。
“你查到了？”
“查到什么？”
“别套我话。”
“那天查了什么？”
“我只是帮你。”
“我没让你帮。”
“景琛说你怀不住。”
“他想看看是不是家族问题。”
“用我的名字，抽你的血？”
“医院弄错了。”
“刚才还说帮我。”
她抿住嘴。
服务员端来一壶热水。
壶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你怀过陆景琛的孩子？”
“没有。”
“那你为什么做遗传筛查？”
“我身体不好。”
“结果是什么？”
“忘了。”
“你撒谎时爱剥花生。”
她把花生推到旁边。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照片是谁拍的，你知道吗？”
“阿姨拍的。”
“伯父承认是他。”
她脸色变了。
“他怎么会有？”
“所以还有别的照片？”
“没有。”
“你穿我的睡衣，坐我的床。”
“景琛在旁边。”
“你们在干什么？”
“换衣服。”
“你衣服怎么湿的？”
“汤洒了。”
“什么汤？”
“鸡汤。”
“给谁喝的？”
“给你。”
“我没喝过。”
“阿姨倒了。”
“倒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洒在你衣服上。”
她拿起包。
“我还有事。”
“坐下。”
“你没资格命令我。”
“那份检查结果出来前，你最好想清楚。”
“你威胁我？”
“我只是要真话。”
她站起来。
“真话就是景琛早就不爱你了。”
“他跟你结婚是因为你爸妈能出首付。”
“谁告诉你的？”
“他自己。”
“什么时候？”
“你们结婚前。”
饭馆门口有人掀开帘子。
陆景琛走进来。
“你跟她废什么话？”
贺兰心把包带往肩上拽。
“她拿到了检查单。”
陆景琛看向我。
“你翻储藏室了？”
“你怕我翻？”
“那是我家的地方。”
“你给我吃药，也是你家的规矩？”
“我没给你吃。”
“伯父看见了。”
“他记错了。”
“贺兰心买的药。”
“她帮忙买。”
“孕妇不能吃。”
“你当时发烧。”
“我没发烧。”
他拉开椅子坐下。
“你有。”
“体温计上是三十六度八。”
“你记得？”
“我每天量。”
“我只吃了一片。”
“夜里就流血。”
陆景琛把水杯挪开。
“医生没说是药造成的。”
“你为什么骗我说药是你买的？”
“省得你多想。”
“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我没不想要。”
“你当时已经跟贺兰心好了。”
“没有。”
“你结婚前就跟她说娶我是为了房子？”
“她乱讲。”
贺兰心抓住他的衣袖。
“你别都赖我。”
“闭嘴。”
“你答应过不会让我背锅。”
“我让你闭嘴。”
她松开手。
“行。”
“反正第四个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的耳朵里像灌进热水。
“什么第四个？”
贺兰心抬手护住小腹。
“我怀孕了。”
“她三个孩子。”
“这是第四个。”
陆景琛站起来。
“谁让你现在说？”
“早晚要说。”
“你不是要离婚吗？”
“离了正好给我们腾地方。”
我看着陆景琛。
“孩子是你的？”
他避开我的眼睛。
“是。”
“多大了？”
“十二周。”
“我们还没离婚。”
“所以让你快点签。”
“你没后悔？”
“没有。”
“也不打算回头？”
“不打算。”
“你记得毒誓？”
“记得。”
“姜栀宁，我说到做到。”
贺兰心摸着小腹。
“你也别拖了。”
“我年纪不小，不能一直等。”
“你查遗传筛查，是因为以前怀过？”
她没有回答。
陆景琛抓起她的包。
“走。”
我拦住桌边。
“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可说。”
“我流产前，她是不是也怀孕了？”
陆景琛推开我的手。
“别碰她。”
“所以你不想让我生。”
“不是。”
“她那个孩子呢？”
贺兰心低头看着鞋尖。
“没留。”
“为什么？”
“养不起。”
“现在养得起？”
“景琛工资涨了。”
我笑出了声。
“我的钱也快分完了。”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你拿我婚内的钱养三个孩子。”
“现在还要用我的房子养第四个。”
陆景琛把椅子推回桌下。
“房子不会给你。”
“法庭见。”
“见就见。”
他带着贺兰心走到门口。
我叫住他。
“陆景琛。”
他没回头。
“八年后，你也别回来。”
门帘落下前，他抬了一下手。
“不用八年。”
“我这辈子都不会找你。”
三天后，我拿到那份旧检查报告。
受检人的照片是贺兰心。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一项高风险提示。
备注栏还有陆景琛的签字。
许怀青翻到背面。
“这里夹着另一张。”
我抽出来。
那是一份知情确认书。
确认书上写着，受检人曾有三次妊娠经历。
最早一次的日期，在贺兰心和陆景琛大哥结婚之前。
孩子生父那一栏，写着陆景琛。
“你早就知道霏霏是你的女儿？”
调解室里，陆景琛盯着那张确认书。
“不是。”
“签名是你的。”
“我签的时候没看内容。”
“你陪贺兰心做遗传筛查，也没看？”
“她让我帮忙。”
“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字？”
“怕她前夫知道。”
“怕周延河知道，还是怕我知道？”
陆景琛把确认书推回去。
“霏霏是周家的孩子。”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周延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旧文件袋。
他比照片里瘦，袖口沾着一块洗不掉的机油。
“她不是我的。”
贺兰心猛地站起来。
“你来干什么？”
“做证。”
“我们离婚时都说清楚了。”
“你跟我说孩子是我的。”
“我养到八岁。”
“后来亲子鉴定不是你的。”
“结果呢？”
周延河从文件袋里抽出复印件。
“在这。”
陆景琛没伸手。
“你们夫妻的事，跟我无关。”
“你每月给霏霏交学费。”
“你在家长栏签爸爸。”
“你说无关？”
陆景琛看向贺兰心。
“你让他来的？”
“我没有。”
周延河坐到靠门的位置。
“我不是来抢孩子。”
“我只想把抚养费算清。”
“离婚后我又给了四年。”
贺兰心的手按在包上。
“钱都花在孩子身上了。”
“不是我的孩子，我凭什么养？”
“她叫了你八年爸爸。”
“所以我没找孩子要。”
“我找你。”
调解员把材料拿过去。
“这是另一个纠纷。”
“今天先处理陆景琛和姜栀宁的离婚财产。”
许怀青把银行流水摊开。
“婚内转账合计八十七万。”
“其中有三十二万用于贺兰心三个孩子的教育和生活。”
“其余款项用途不明。”
陆景琛靠着椅背。
“都是借款。”
“借条呢？”
“口头约定。”
“贺兰心承认吗？”
贺兰心咬住下唇。
“承认。”
“还款计划呢？”
“等我有钱。”
“你名下有一套小房子。”
“那是孩子住的。”
“可以出售还款。”
“不能卖。”
“那就由法院判断。”
婆婆从旁边插进来。
“那些钱有一部分是我给景琛的。”
“转账记录呢？”
“现金。”
“谁能证明？”
“兰心能证明。”
许怀青把另一页流水放到桌上。
“同一天，姜栀宁工资到账六千三。”
“陆景琛父亲的退休金到账四千八。”
“两笔钱转入陆景琛账户。”
“第二天，陆景琛转给贺兰心一万。”
公公坐在角落里。
“我的退休金不是给兰心的。”
婆婆瞪他。
“你别添乱。”
“你每月拿我的卡。”
“我让你给我买药。”
“卡里只剩几十块。”
“吃住不要钱？”
“我住的是自己家。”
“饭是栀宁做的。”
婆婆抓紧手里的布袋。
“你现在帮着外人。”
公公看了我一眼。
“她照顾过我。”
“你儿子呢？”
“他去兰心家接孩子。”
陆景琛敲了敲桌面。
“爸，够了。”
“你也知道丢人？”
“我做什么了？”
“你跟你嫂子生孩子。”
“她早离婚了。”
“霏霏出生时，她没离。”
屋里没人接话。
调解员清了清嗓子。
“回到财产问题。”
“房子由哪一方取得？”
“我住。”
陆景琛开口很快。
“我也要。”
“姜栀宁有其他住房吗？”
“没有。”
“陆景琛呢？”
“我妈有房。”
婆婆立刻摆手。
“我的房子不给她。”
“没人要您的房子。”
我把首付凭证递过去。
“我父母出资四十五万。”
“婚后我支付过十七个月房贷。”
“后来工资全部转给陆景琛。”
“这些都能查。”
陆景琛把报价单放上桌。
“装修是我家出的。”
“只有十一万票据。”
“其余他说花了四十万。”
“我妈买的家具也是钱。”
“家具可以搬走。”
“用了这么多年，怎么搬？”
“那就折价。”
婆婆把布袋放到脚下。
“姜栀宁，你非得把家拆空？”
“阿姨，这不是我的家了。”
“你叫我什么？”
“阿姨。”
“我当了你六年妈。”
“昨天您让我别叫妈。”
婆婆张了张嘴。
“我那是气话。”
“我记住了。”
第一次调解没成。
第二次开庭前，陆景琛换了律师。
他在楼梯口拦住我。
“我给你七十万。”
“房子归我。”
“不行。”
“你别贪得没边。”
“按估值分。”
“房子是我住出来的。”
“我也住了六年。”
“你现在住娘家。”
“是你换锁。”
“你非要回来也能住。”
“我不跟你和贺兰心住。”
“她没搬进去。”
“她的衣服在衣柜。”
“孩子的书包在门口。”
“那是暂放。”
我绕过他。
他抓住我的胳膊。
“七十万不少。”
“松开。”
“你拿着钱能买个小房子。”
“你怎么不拿钱去买？”
“我工作在附近。”
“我以前的工作也在附近。”
“你早辞了。”
“我重新找了。”
他愣了一下。
“你找工作了？”
“跟你没关系。”
“你能干什么？”
“我以前做过设计。”
“几年没碰，谁要你？”
“已经入职。”
他松了手。
“一个月多少？”
“比你给我的生活费多。”
“别硬撑。”
“你照顾不了自己。”
“我离开你三个月，没饿死。”
“你住娘家，算什么自己过？”
“至少我没拿妻子的钱养嫂子。”
他的脸沉下去。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离婚证还没拿，你倒挺快。”
“我们早没感情。”
“没感情可以先离。”
“你为什么先睡？”
“姜栀宁。”
“别在楼道喊。”
“丢脸的是你。”
他的手机响了。
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景琛，你快回来。”
“兰心又吐了。”
“想吃酸面。”
陆景琛快步下楼。
他没再看我。
开庭那天，贺兰心没来。
婆婆带着一只保温饭盒，坐在走廊里等陆景琛。
饭盒里装着酸面。
盖子没扣紧，汤漏进布袋。
她一边擦，一边念叨。
“一个怀孕，一个打官司。”
“家里没个省心的。”
公公坐得离她很远。
他新买了一根手杖，手柄上贴着姓名。
我爸看了两眼。
“这根稳。”
“社区发的。”
“我的也是。”
两个老人聊起防滑垫。
婆婆听得烦。
“你们倒有闲心。”
我妈把保温杯递给我。
“喝水。”
“刚喝过。”
“嘴都干了。”
“紧张。”
“你也知道紧张？”
“妈。”
“你在家凶得很。”
“出门就不吭声。”
姜砚禾坐在旁边捏矿泉水瓶。
“姐，你别听她念。”
我妈拍掉他的手。
“别捏，响。”
“我也紧张。”
“你又不上庭。”
“我怕她吃亏。”
“律师在呢。”
许怀青抱着材料过来。
她今天没带山楂片。
“按准备的来。”
“好。”
“对方可能拿你脾气说事。”
“我脾气确实不好。”
“别自己先认输。”
“我在家摔过东西。”
“为什么摔？”
“他连续三天没回家。”
“婆婆让我去贺兰心家接他。”
“你摔了什么？”
“我自己的杯子。”
“还有呢？”
“我把他送我的花扔了。”
“不是大问题。”
“我还骂过他。”
“骂了什么？”
我没开口。
姜砚禾凑近。
“她骂得挺脏。”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发过语音。”
“你保存了？”
“没。”
“幸好没。”
我瞪他。
“你少说。”
“你看，又凶我。”
门开了。
工作人员叫我们进去。
陆景琛提出房子归他，补偿我六十五万。
我的律师提交了评估报告。
房屋净值扣除剩余贷款后，我应分得九十三万。
父母首付出资另行考虑。
婚内转给贺兰心的钱，有明确教育支出的部分，被认定超出正常人情往来。
剩余款项需要补充证据。
陆景琛坐不住了。
“她也给娘家转钱。”
许怀青翻出明细。
“共计两万四。”
“其中一万八是偿还姜砚禾代付的信用卡。”
“其余六千是父亲生日和母亲看牙。”
“这也算共同财产。”
“可以算。”
我看着他。
“你要分三千？”
“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行。”
“你也把八十七万拿出来算。”
他没再接。
判决下来时，已经入冬。
房子归陆景琛。
他需要补偿我一百零一万。
婚内不当赠与返还二十六万。
外婆的镯子归我。
其他生活物品按清单交接。
我拿到判决书，在法院门口站了很久。
姜砚禾把围巾往我脖子上绕。
“赢了怎么还不高兴？”
“没赢。”
“钱不是拿到了？”
“孩子回不来。”
他把围巾打了个死结。
“回家吃饺子。”
“你松一点。”
“风大。”
“勒脖子。”
“活该。”
“谁让你以前什么都不说。”
我抬手打了他一下。
“再念我就不回。”
“你不回去哪儿？”
“租的房子。”
“那小屋连桌子都放不下。”
“我一个人够住。”
我爸拄着手杖走过来。
“过年回家。”
“平时爱住哪儿住哪儿。”
我妈拎着袋子跟在后面。
“她那屋我看过。”
“灶台小得只能放一个锅。”
“一个人吃饭，一个锅够了。”
“你还真准备一个人过？”
“先过着。”
“有人合适也见见。”
“妈。”
“我没催。”
“你刚说完。”
“我就提一句。”
“别提。”
“行。”
“下个月再提。”
“妈。”
她笑着躲到我爸身后。
房屋补偿款分三次到账。
第三笔晚了两个月。
法院通知我申请执行。
陆景琛给我打电话。
“再宽限一个月。”
“按判决办。”
“兰心快生了。”
“跟我没关系。”
“家里钱都花在产检上。”
“你工资呢？”
“孩子开销大。”
“你早知道。”
“房子抵押手续还没下来。”
“那是你的事。”
“你以前没这么绝。”
“你以前也没跟嫂子生孩子。”
“她已经不是我嫂子。”
“怀霏霏时是。”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霏霏不是我的。”
“亲子鉴定有。”
“周延河那份不算。”
“你可以再做。”
“孩子不同意。”
“那你继续当爸爸。”
“姜栀宁，你非要看我难堪？”
“我只要我的钱。”
“我没后悔跟你离婚。”
“我也没让你后悔。”
“我不会回头。”
“你放心。”
我挂了电话。
执行款在春节前到账。
陆景琛把房子重新办了贷款。
婆婆给我妈打过几次电话。
我妈一次没接。
她又找到我单位楼下。
“栀宁，出来坐坐。”
“阿姨，您有事直说。”
“景琛压力大。”
“第四个孩子刚出生。”
“兰心不能上班。”
“她以前也没正经上班。”
“你别说这个。”
“孩子吃奶粉，三个大的要交学费。”
“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房子的钱，你能不能退一点？”
“不能。”
“你现在工资不少。”
“我刚够自己生活。”
“你一个人花得了多少？”
“我交房租，交保险，还要还我弟的钱。”
“娘家人还算这么清？”
“你们当初不也跟我算首付？”
她把手伸进布袋，拿出一包红糖。
“你以前怕冷。”
“拿回去喝。”
“我不喝。”
“别这么生分。”
“阿姨，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你跟景琛过了六年。”
“离开他快一年了。”
“他有时还提你。”
“提我什么？”
“说你做饭还行。”
“兰心做饭咸。”
“所以呢？”
“我不是让你回去。”
“我知道。”
“他发过誓。”
婆婆的脸垮下来。
“什么誓不誓的。”
“年轻人吵架的话。”
“我记得。”
“他也记得。”
“他说他没悔过。”
“没有就好。”
“你心怎么这么硬？”
“钱您拿回去。”
我转身进了楼。
她在后面喊了两声。
我没停。
第二年，我买了一套旧房。
面积不大，离单位近。
姜砚禾来帮我装柜子。
他装反了两块板。
“说明书上画得不清楚。”
“你倒过来看了。”
“倒着也能用。”
“门朝墙里开？”
“我改。”
“别硬拧。”
“螺丝滑了。”
我爸坐在凳子上指挥。
“先拆侧板。”
“爸，你别管。”
“我不管，你俩今晚都装不好。”
我妈提着菜进门。
“先吃饭。”
“桌子没装。”
“坐地上吃。”
“新房第一顿就坐地上？”
“你还讲究这个？”
“我讲究。”
“那你把桌子装好。”
四个人折腾到夜里。
柜门还是有点歪。
我没再拆。
第三年，许怀青介绍我认识了沈遇川。
他在社区做维修，离过一次婚，带着一个女儿。
第一次吃饭，他女儿把香菜全挑进他碗里。
“爸，你吃。”
“你不爱吃就别夹。”
“不能浪费。”
“那你自己吃。”
“我还是孩子。”
“孩子也不能拿爸爸当垃圾桶。”
我看着他们吵了几句。
沈遇川转头看我。
“她话多。”
“看出来了。”
“你要嫌烦，咱们就吃顿饭。”
“我也话不少。”
“那正好。”
我没马上答应交往。
他约了三次，我拒了两次。
第四次，他没再约。
我反倒有点不习惯。
我给他发消息。
“你怎么不问了？”
“怕你烦。”
“我没说烦。”
“你连续拒绝。”
“我忙。”
“那你忙。”
我盯着手机半天。
姜砚禾从旁边伸头。
“你这脾气能找到人？”
“滚。”
“想见就直说。”
“我不想。”
“那你看手机干吗？”
“等工作消息。”
“周日晚上等工作？”
我把抱枕扔过去。
“出去。”
沈遇川隔了十分钟回了一句。
“明天有空吃面吗？”
我回了一个好。
我们没结婚。
他提过，我没答应。
我怕再过一遍以前的日子。
他没逼。
女儿上初中后，偶尔来我家写作业。
她不叫我妈。
我也不让她叫。
第五年，公公来找我。
他比以前瘦，自己坐公交来的。
“栀宁，我想请你帮个忙。”
“伯父，您先坐。”
“我不坐了。”
“景琛把我送去养老院。”
“那边不好？”
“人多。”
“您想回家？”
“房子是景琛的。”
“兰心不让我住。”
“她说孩子多，没地方。”
“婆婆呢？”
“她帮兰心带孩子。”
“您找过景琛？”
“他说没办法。”
“您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找个便宜点的房子。”
“社区有公租申请。”
“我不会弄。”
我带他去社区问了材料。
沈遇川帮他修了旧轮椅。
公公临走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你以前给我的药钱。”
“我不要。”
“拿着。”
“真不用。”
“我欠你的不止这些。”
“钱还您自己留着。”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
“景琛没回头找过你吧？”
“没有。”
“他嘴硬。”
“他不是嘴硬。”
“他过得挺好。”
公公低下头。
“第四个孩子上幼儿园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阿姨发过照片。”
“她发给你？”
“发错了。”
照片里，陆景琛抱着最小的男孩。
贺兰心站在旁边。
三个大孩子挤在后面。
婆婆在桌边切蛋糕。
他们没缺人。
我退出了那个聊天窗口。
第六年，陆景琛在商场碰见我。
我和沈遇川陪他女儿买书。
陆景琛牵着最小的孩子。
孩子要喝饮料，他说太贵。
贺兰心的大儿子在旁边催。
“叔，我补课要迟到。”
“你自己坐车。”
“我妈让我跟着你。”
“我还得带弟弟。”
“那你快点。”
陆景琛抬头看见我。
他愣了一下。
“你也在。”
“嗯。”
“这是你孩子？”
“不是。”
沈遇川女儿抱着书。
“我是他女儿。”
“她是我爸对象。”
陆景琛看向沈遇川。
“你好。”
沈遇川点了点头。
“你好。”
小男孩扯陆景琛的裤子。
“我要喝。”
“回家喝水。”
“我就要这个。”
“买。”
贺兰心的大儿子从货架拿下一瓶。
“别让他闹了。”
陆景琛付钱时，摸了三次口袋。
卡夹掉在地上。
我弯腰前，沈遇川已经替他捡起来。
“你的。”
“谢谢。”
他接过去。
“姜栀宁。”
“怎么？”
“你过得还行？”
“还行。”
“那就行。”
他没道歉。
没解释。
也没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
临走前，他抱起闹着不肯走的小儿子。
贺兰心的大儿子拎着补课袋跟在后面。
沈遇川女儿拉了拉我的袖子。
“他就是你前夫？”
“嗯。”
“看着好累。”
“走吧。”
“我的书你还没付钱。”
“让你爸付。”
“你刚才答应送我。”
“我反悔了。”
“你大人怎么这样？”
“我脾气不好。”
“我知道。”
第七年，婆婆又来找我。
她的头发白了不少。
手里还是那个旧布袋。
“栀宁，兰心要跟景琛领证。”
“他们还没领？”
“孩子户口一直跟兰心。”
“她拖着不肯。”
“为什么？”
“她要景琛把房子加她名字。”
“那是他们的事。”
“景琛不肯。”
“他怕什么？”
“怕以后再离。”
“他也知道怕？”
婆婆拉住我的手。
“你劝劝他。”
我把手抽回来。
“我凭什么劝？”
“他以前听你的。”
“他最不听的就是我。”
“他这几年累。”
“四个孩子，哪样不要钱？”
“他自己选的。”
“兰心三个大的跟他不亲。”
“最小的也被她惯坏。”
“阿姨，您想让我说什么？”
“你就不能心软一点？”
“我没有做什么。”
“我也没让他养四个孩子。”
婆婆坐在楼下花坛边。
“他当年要是不跟你离就好了。”
“这是您的话，不是他的。”
“他没这么说过。”
“他没后悔。”
“也没回头。”
“您别替他改口。”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我们已经离了七年。”
“我知道。”
“你怎么还记着那句誓？”
“我记性不好。”
“偏偏那天记得清楚。”
她抹了一下眼角。
“你还恨他？”
“我赶时间。”
“我没问完。”
“阿姨，我真要上班。”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没有追。
第八年，陆景琛和贺兰心补办了酒席。
没有请我。
是我妈从老邻居嘴里听来的。
“第四个孩子都七岁了。”
“才办酒。”
“挺好。”
“你真不难受？”
“妈，你饺子煮破了。”
“别打岔。”
“汤都漏了。”
“漏了也能吃。”
姜砚禾夹起一个破饺子。
“姐早不惦记了。”
“你怎么知道？”
“她现在惦记沈遇川修水管什么时候回来。”
“闭嘴。”
门锁响了。
沈遇川提着工具箱进来。
“楼下堵得厉害。”
“弄好了？”
“好了。”
“手洗了吃饭。”
“我女儿呢？”
“跟同学看电影。”
“又不回消息。”
“刚给我发了。”
“为什么不给我发？”
“你问她。”
我妈把饺子盛出来。
“遇川，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领证？”
“妈。”
“我问他。”
沈遇川拉开椅子。
“她想领就领。”
“她不想，我住隔壁也行。”
“你别惯她。”
“我哪敢。”
“她脾气大。”
“我知道。”
“还爱憋事。”
“现在好多了。”
“花钱也抠。”
“妈，你到底站谁那边？”
饭桌上乱成一片。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陆景琛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求和。
也不是道歉。
他发的是一张转账截图。
备注写着八年前遗漏的家具折价款。
一千二百元。
后面跟着一句话。
“账清了。”
我看了几秒。
沈遇川把蘸料推给我。
“谁？”
“陆景琛。”
“有事？”
“还钱。”
“收吗？”
“判决里没有这笔。”
“那就问清楚。”
我退回转账。
“账早清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没有回复。
第二天没有。
一个月后也没有。
他没有悔过。
没有回头。
我也没等。
八年前那句毒誓，我始终记得清楚。
我记得不是为了盼他应验。
我只是不能再把别人踩过来的脚印，当成自己没站稳。
“栀宁，饺子凉了。”
“来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门外有人敲门。
沈遇川的女儿抱着一束菜花站在门口。
“花店卖完了。”
“菜市场只有这个。”
“送谁的？”
“送你的。”
“今天什么日子？”
“我爸让我问你。”
“问什么？”
沈遇川站在饭桌边，耳朵有点红。
“要不要把隔壁退了？”
“退了你住哪儿？”
“住这儿。”
“房租怎么算？”
“你还收我房租？”
“水电也要算。”
“行。”
“家务一人一半。”
“行。”
“你女儿的袜子不能塞沙发底下。”
女孩立刻低头看鞋。
“那不是我。”
“昨天才掏出一只。”
“可能是我爸的。”
沈遇川咳了一声。
“我不穿粉色。”
“先别推。”
“你答不答应？”
我接过那束菜花。
菜叶上还沾着泥。
“先试三个月。”
“又试？”
“不同意就算了。”
“同意。”
女孩推开门往里钻。
“我先看房间。”
“你没有单独房间。”
“那我住书房。”
“书房没床。”
“让我爸睡沙发。”
沈遇川拎起她的书包。
“你先回自己家。”
“不是要退房吗？”
“还没退。”
“明天退。”
“谁答应明天了？”
“你们大人真磨叽。”
我妈在厨房笑出了声。
我把菜花递给沈遇川。
“洗了。”
“怎么吃？”
“炒。”
“你炒。”
“为什么？”
“花是你女儿买的。”
“她送你的。”
“我今天不做饭。”
“那我来。”
他把菜花掰开，泥点掉在水池边。
我拿抹布擦掉。
他把手伸到水龙头下。
“姜栀宁。”
“干什么？”
“这回别憋着。”
“你把菜洗干净。”
“知道了。”
客厅里，姜砚禾又在跟我爸争那台旧收音机。
我妈嫌他们吵，把厨房门拉上。
门没关严。
一线热气从缝里跑出来。
我站在灶台前，听见油落进锅里的轻响。
手机没有再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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