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她原本没打算买那栋房子。把它列进看房清单，纯粹是出于一种近乎恶作剧的好奇——网上的照片里，那栋维多利亚式老宅色彩张扬、装饰古怪，里里外外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混乱，既难看又迷人。她觉得自己必须亲眼去看一眼。
房产经纪人朱莉娅·克劳利把这栋位于威拉德广场的房子安排成了看房行程的第一站。她的好友、艺术家海伦·马登——附近蒂沃利酒店的老板——也一起上了车。下车时海伦问：“我们来这儿干什么？”她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说这只是一趟纯围观的顺路之行。
她本以为，网上挂牌照片里那栋彩色维多利亚宅子里一定塞满了家具。可当三个人推门进去，屋里空得让人屏息，只有冬日的光线斜斜照进宽敞的房间和旧木地板。那些照片里怪异的家具根本不存在——是虚拟的，是一次对AI令人心惊的误用。她们坐在老式铸铁暖气片上，安静地感受着房间的比例和一种意料之外的安宁。
房子确实漂亮，这点无可否认。但五个卧室，远远超过她想要的规模，对一个人来说也显得吓人。海伦不这么看。到了下一站，海伦从车里瞥了一眼那栋房子，连车都没下。
接下来几个月，她继续在附近看房，却没有一处打动她。海伦反复说：“你应该考虑威拉德那栋。那是栋好房子。”这栋经典的维多利亚式住宅建于1875年，落成于让哈德逊致富的捕鲸业繁荣期，镇上还散落着其他同样古怪的维多利亚式房屋，带着多重凸窗、露台和塔楼。它空置失修多年，但一次彻底评估并没有发现什么迫在眉睫的“老房子”灾难。那栋房子的美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她最终出了价。
她请朋友帮忙搬进去，家具只能以后再说。两人开着租来的厢式货车从城里出发，车上装着摩洛哥地毯和两张充气床垫，在熊熊炉火前坐在地板上吃披萨。两年过去，她已无法想象没有这栋房子的宽敞与光线、没有它那些古老华丽装饰的生活。她说，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没有一段诺玛·德斯蒙德式的楼梯是怎么熬过来的——如今再想象没有它的生活，反倒不现实了。这印证了她的一个猜想：奢侈是条单行道。
她给厨房添了一台红色冰箱和炉灶，去配那里复古的红色福米卡台面；又搬进了一辈子分量的艺术品和杂物——父母和朋友的作品，旅途中收集的器物、织物和自然界的奇珍。也有不自然的怪东西。比如她偏爱便宜的日本毛绒靠垫，最喜欢的是一个巨大的粉色桃子，从某个角度看，它会 unmistakably 变成一只巨大的粉色屁股。她还明显偏爱各种形态的鳄鱼和短吻鳄，至于为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
有一点是确定的：这离“形式追随功能”已经很远了。好在，至少在她眼里，这栋房子优雅地接纳了她对荒诞与崇高的双重偏好。海伦说得对。这是栋好房子，它欢迎了她——也许是在她身上认出了某种与自己相配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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