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东来“日本产洗发水”疑云

界面新闻记者 | 卢奕贝 李科文
界面新闻编辑 | 许悦

11月9日，界面新闻来到广州番禺区的保利大都汇，广州市平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辰贸易”）注册地就在这里。

近期，胖东来在售的一款名为卡蓓诺（CABELO）的洗发水引发争议——卡蓓诺声称“原装日本进口”，但相关网传视频则质疑其产地造假，为“假洋牌”。而根据胖东来的后续声明，该款洗发水的中国贸易商为平辰贸易。

界面记者找到平辰贸易注册的办公场所，挂牌的名称是“和麦贺达集团”。

这处办公区占据一整层楼，面对界面新闻有关卡蓓诺洗发水的询问，接待人员表示不方便回答。界面新闻记者随后提出希望联系相关负责人，工作人员称负责人正在出差，随后送界面新闻记者下楼。

和麦贺达集团官网显示，集团成立于2008年，从最初5名员工发展到2016年的1000人，集团2011年开始多公司经营，平辰贸易就位列其中。

图片拍摄：界面新闻 李科文

事实上，早在今年1月，有关卡蓓诺洗发水的身份质疑已在网上出现。

11月8日，胖东来发布声明称，针对网上有关卡蓓诺洗发水产地造假的视频，公司已前往日本实地调查，核对企业资质、进口报关单、原产地证明和产品检验记录等材料，确认相关产品原产地为日本，未发现国内生产、冒充进口的情况。

和麦贺达集团曾披露，其经营及合作品牌超过200个、商品约2000款，销售网络覆盖华润万家、大润发等商超，以及电商、日化专卖店等渠道。而卡蓓诺就是和麦贺达经营的日本洗护品牌之一。

图片来源：卡蓓诺官方旗舰店公众号

尽管胖东来否定了质疑，但界面新闻查阅发现，值得质疑并不只有产地。

一些在日本生活的消费者表示，自己从没在当地药妆店见过卡蓓诺。因此，也有人质疑，这是不是一个在日本生产、主要卖给中国消费者的洗发水品牌。

界面新闻查询日本商标资料发现，2019年申请CABELO日本商标的，是一家广州贸易公司。

日本商标信息数据库Patent-i收录的日本特许厅公报显示，CABELO商标于2019年1月29日申请，2020年3月12日注册，注册号为6235208，属于涉及洗护、化妆品等商品的第3类。

申请人登记名称为“グアンゾウ・ピンチェン・トレード・カンパニー・リミテッド”，该片假名翻译为“广州市平辰贸易有限公司”。

也就是说，广州平辰贸易至少从2019年就参与卡蓓诺在日本的商标布局，而不只是负责将洗发水进口到中国。

和麦贺达官网转载的一篇2019年自媒体“品观”发布的报道，则将卡蓓诺介绍为日本M.C. Trust旗下品牌，称其2018年进入中国市场，和麦贺达负责推动中国销售渠道拓展。

卡蓓诺在中国市场销售后，广州平辰贸易又申请了其日本商标。双方当时如何约定品牌权属，目前尚不清楚。

卡蓓诺在日本确实有对应的生产企业。

胖东来11月8日的声明显示，今年1月，其调查人员曾赴日本科思美碧优蒂（Cosmo Beauty）总部，对研发中心和生产车间进行实地核查。

科思美碧优蒂是一家日本日化产品研发制造企业，主要从事代工生产，在日本大阪、神户等地设有工厂。卡蓓诺早期产品资料中出现的M.C. Trust，也属于该集团体系。

界面新闻查看M.C. Trust位于大阪市城东区的地址发现，Google历史街景在2010年至2022年的多期影像中，都能看到大量纸箱和货物托盘，其中部分包装与日本工业清洁剂U-GEL系列相似。但这些影像不能证明卡蓓诺洗发水是否在该场所生产。

11月9日，卡蓓诺官方账号又发布日本工厂生产视频，标注地点为神户市港岛9，并称工厂建筑面积约2.1万平方米，配备10万级无尘车间和24小时自动化生产线。视频展示了从机器灌装到产品包装的过程。

科思美碧优蒂官网确实列有神户工厂，但目前无法独立确认视频展示的具体厂区及卡蓓诺生产批次。

比起日本生产，卡蓓诺在日本究竟卖得怎么样，更难找到答案。

今年4月30日，卡蓓诺官方账号发文宣布，日本线下药妆渠道进一步铺开，并展示多款洗发水摆放在日文货架上的照片。不过，文章没有明确披露具体门店名称和地址。

界面新闻查询日本亚马逊发现，一款350毫升的CABELO Kosuka Scalp洗发水，商品页面标注原产地为日本，显示的上架日期为2026年9月25日。这晚于今年1月首次出现的争议。

一名在日本从事代购的商家告诉界面新闻，暂未查到卡蓓诺在日本当地药妆店的具体销售信息。一名在日留学生也表示，此前没有听说过这个品牌。

界面新闻还向日本药妆连锁松本清及可开嘉来集团查询，询问其是否曾在实体门店或线上商城销售卡蓓诺。截至发稿，暂未获得具体回复。

卡蓓诺在日本究竟进入了多少家药妆店、销量如何，目前仍没有明确答案。它确实有日本生产背景，但是否属于日本消费者日常熟悉的洗护品牌，还需要更多销售记录证明。

对于护肤护发类产品而言，日本制造本身就是一个卖点。

界面新闻查询卡蓓诺天猫旗舰店发现，其350毫升防脱洗发水标价104元，690毫升规格标价166元，折合每100毫升约24元。

作为对比，山姆全球购一款日本进口资生堂芯护理道头皮生机系列洗发水，1000毫升售价179元，折合每100毫升17.9元。尽管产品功效和定位不同，但卡蓓诺这款洗发水的单位容量售价甚至高于资生堂。

日本、韩国的洗护产品在中国市场具有一定的品质认知，获得更高的溢价。中国运营商通过海外工厂生产，再将商品进口到国内销售，既可以获得进口商品身份，也能借助海外研发、海外品牌历史等宣传建立消费者认知，而不必先在日本建立庞大的销售网络。

这样的经营模式本身没有问题，但这样的产品与日本消费者熟悉的本土品牌，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和麦贺达经营的海外日化品牌，也远不止卡蓓诺。

集团官网列出的日本品牌包括蝶印、樱恋、萩原、瑷微丹等，涉及马油洗护、女性护理和美容护肤。其中，蝶印被介绍为起源于日本明治时期的百年马油洗护品牌，樱恋则被介绍为日本SAKO株式会社推出的女性护理品牌。

韩国品牌则包括主打口腔护理的欧志姆，以及经营女性护理用品的恩芝、猫小菲等。此外还有意大利口腔护理品牌舒比拓、加拿大女性护理品牌阿莎娜等。

其中，蝶印的包装曾引发消费者讨论。

界面新闻注意到，蝶印马油洗护系列与日本熊野油脂的部分马油产品，都采用棕色透明瓶身、黑色按压泵头，并在包装正面突出“馬油”字样。社交平台上有消费者将两者放在一起比较，质疑包装过于相似。

左边为平辰贸易销售的蝶印马油洗发水，右边为日本熊野马油洗发水

不过，马油洗护产品在日本本就有相似的常见包装元素。和麦贺达早期品牌资料还曾提及，蝶印部分产品由熊野油脂生产。双方具体合作情况仍需核实，不能仅凭包装相似就认定打擦边球。

和麦贺达官网称，集团业务既包括海外品牌代理，也涉及自主品牌运营。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商品包装上印着日文、韩文，配有海外品牌故事，再标注进口身份，很难判断它究竟在当地有多少消费者。

卡蓓诺就是一个例子。胖东来确认其原产地为日本，但它的日本商标由广州贸易公司申请，国内销售由广州企业推动。至于日本消费者是否经常购买这款洗发水，品牌目前还没有拿出足够清楚的销售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