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发布 | 《承古研金：“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与故宫博物院金属文物修复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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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古研金：“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与故宫博物院金属文物修复保护》

故宫博物院文保修复部金属文物修复组 编著

北京：科学出版社，2026年8月

ISBN：978-7-03-086345-4

定价：358.00元

一

内容简介

本书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为根基，系统梳理其理论基础、历史起源与“京派”技艺传承脉络及历史分期。在深耕青铜文物保护的基础上，实现从青铜重器到各类金属文物保护范围的延展与技艺跃迁，全面展现故宫博物院金属文物修复保护的体系建设与科研成果。

书中记录了故宫博物院在该领域的对外交流与合作实践，展望传统技艺与现代科技融合下的未来发展方向，并收录了非遗宣传及展示的相关内容。本书力求兼具学术性与实践性，呈现传统修复技艺从专项到广谱、从经验到体系的发展历程，以期为金属文物保护与非遗传承提供助力。

本书适合

考古、文物、文物保护修复等相关专业的

专业读者以及高等院校师生

二

图书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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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内容精选

古代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

历史沿革

古代青铜器修复和复制历史悠久，概括起来可以分为起源萌芽期、初步发展期、逐渐成熟期、近代传承期。

其中起源萌芽期根据已发表文献记载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如将维护青铜器使用价值的熔补、补铸、铜片镶嵌补缀等工艺都归于早期青铜器修复和复制技艺，那么起源萌芽期应早于春秋战国时期。

初步发展期主要是宋元时期，该时期“上仿制以崇古，下伪造以图利”，既有出于对古代文化的推崇而进行仿制的活动，也有出于利益目的的伪造行为。仿制上古青铜器成为一种风尚。

逐渐成熟时期主要集中在明清时期，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有专门机构来负责清宫收藏青铜器的修复、复制工作，修复从业工作者已能熟练进行整形、拼接、补配等操作，形成了一套工艺规范的传统手工技艺。

近代传承期主要是自民国时期开始，这段时期也是我国近代文物保护理念和方法建立的时期（20世纪30年代）。青铜器的修复与复制依旧兴盛，陕西西安、山东潍坊、江苏苏州、北京等地的民间青铜修复流派较为著名，古董商人称其复制的青铜器为“西安造”“潍县造”“苏州造”“北京造”。前期主要是为迎合市场需要，以营利为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大批的民间从事青铜器修复和复制工作的匠人进入国家博物馆体系，开始了现代意义上的青铜器修复与复制技艺的传承与发展。

北京派

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

1 源起宫廷：修复技艺的早期萌芽

老北京的青铜器修复技艺，其源头深植于清代宫廷的文物保护传统。1840 年以后，随着清廷对先朝古物的珍视日增，内务府造办处成为宫廷器物修缮的核心机构——这里不仅征召全国能工巧匠，为皇室制作和修复金、银、玉、铜等精巧器物（其工艺之精可媲美汉、宋名器），更孕育了中国近代意义上的文物修复理念。朝廷为彰显文治，对历代文明古物不惜重金修复，这种以“收藏鉴赏”为目的的修复，与民间为牟利而“改锹”“拼凑”的作伪截然不同。宫廷修复要求在原器基础上，以打坯、铸件、錾刻、焊接、做锈等技法进行复原。从现代“文物修复”的定义看，真正意义上的青铜器修复技术实始于此。

这一时期的标志性人物，便是被称作“歪嘴于”的于姓工匠，他是“北京派”的创始人，现在所说的“京派”即“北京派”。据《北京民俗文化宝地：百年琉璃厂》记载，他是河北衡水人，光绪年间进京，最初在内务府造办处古铜局协助修复青铜器。离开宫廷后，他在前门内府胡同庙内开设“万龙合”古铜局，成为北京青铜器修复业的创始人。晚年（1894—1911年），他收了7位徒弟，其中郭树根（人称“古铜郭”，驻慈云寺庙修古铜）与张泰恩最为出众。张泰恩（号“张七”）作为最小的徒弟，继承衣钵后将“万龙合”改称“万隆和”古铜局，精于翻砂、做锈、錾刻铭文，专为琉璃厂古玩商修复青铜器，师徒二人共同奠定了京派修复的根基。

2 谱系传承：从“古铜张”到五代传人的匠心接力

京派技艺的传承以“古铜张”一脉最为清晰，历经五代形成完整谱系，每一代都有标杆人物引领技艺。

京派青铜修复技艺传承谱系

第二代传人张泰恩（1880—1960年，河北冀县人）是京派技艺的重要开拓者。他继承“歪嘴于”的手艺后，将“万隆和”迁至崇文门外东晓市大街，收了11位徒弟，其中7人成为行业中坚，包括张文普（其侄）、王德山、贡茂林、刘俊声等。张泰恩尤擅翻砂、做锈与錾刻铭文，五四运动后为琉璃厂古玩商修复大量青铜器，让“古铜张”的名号在京城古玩行渐成气候。

第三代传人张文普 （1902—1965年，号济卿，人称“小古铜张”）13岁随叔张泰恩学艺，20世纪20年代末便实际掌管“万隆和”。他技艺精湛，能将破碎铜片复原如初，补配、焊接、做旧功夫炉火纯青，且善于钻研创新——借鉴木匠“榆木擦漆”技法改进做锈工艺，引入化学腐蚀法（源自倪玉书从日本山中商社学来的技术）用于咬旧，20世纪30年代初便声名遍及京、津、沪古玩行。1930年，他在前门外草厂二条自立门户，收高英、赵振茂、李会生等7位徒弟，其中多人后来成为文物修复的骨干。

同期的王德山 （1911—1989年，河北衡水人）也是张泰恩高徒中的佼佼者。他精通铸造、錾花、刻铭等全工序，20世纪30 年代初自立门户，店铺分工明确、效率极高。20世纪50 年代后，他参与筹建北京市文物商店前身“北京特艺公司文物加工部”，1959年协助中国历史博物馆修复通史陈列文物，20世纪70年代更参与了河南安阳殷墟妇好墓青铜器修复，一生修复复制珍贵文物数百件，其“漆地磨光”“点土喷锈”等技法成为京派绝活。

第四代传 人高英 （ 1916 — 1995 年）与赵振茂（ 1916 — 1998 年）则是将京派技艺 推向系统化的关键人物。高英自幼受过八年教育， 1930 年拜师张文普， 1938 年出师， 1951 年进入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后调任中国历史博物馆。他不仅修复技艺精湛，更善于总结传播，他在《考古通讯》等刊物发表多篇论文，在北京钢铁学院（今北京科技大学）等多地授课，培养全国数十名技术人员，还发明了平头錾子刻花纹，引进佛作铸造、鎏金技术，让京派技艺突破行业壁垒。

赵振茂的贡献更为卓著。他15岁拜师张文普，1938年与师弟创办“三合公”古铜铺，1953年进入故宫博物院，修复班簋、莲鹤方壶、马踏飞燕等重器（马踏飞燕残缺部位经他修补重现飘逸原貌）。晚年撰写的《青铜器修复技术》是我国现代首部系统总结传统修复的专著，打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保守观念，详细记录整形、补配、做锈等全工序及行业行话，为京派技艺留下珍贵文献。因其成就，他先后被聘为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文博系统研究馆员，成为行业公认的权威。

3 发展历程：从作坊到殿堂的三阶段演进

京派青铜器修复保护技术的发展可以清晰地划分为三个阶段，见证其从民间作坊技艺到国家级非遗的蜕变。

（1）初始阶段（19世纪末—20世纪初）：流派奠基期

以“歪嘴于”与张泰恩为核心，确立京派修复的基本范式。“歪嘴于”开创专业古铜铺模式，张泰恩完善翻砂、做锈等核心技法，师徒二人奠定了京派“华丽精巧、锈色逼真”的风格基调——其复制器物地子、锈斑几可乱真，尤擅仿商周重器与鎏金器，能与“苏州造”“潍县造”媲美。这一阶段，京派从宫廷技艺走向民间，形成最早的行业传承。

点土

点土完成

喷锈

喷锈完成

（2）成长阶段（20世纪初—1949年）：技艺成熟期

张文普、王德山等第三代传人推动技艺体系化。他们整合多行业技术（如佛作铸造、木匠漆艺、化学腐蚀等），形成涵盖拼接碎片、錾刻花纹、做漆皮地子、喷点锈蚀、鎏金、金银错的完整工艺。“万隆和”及张文普、王德山的作坊成为技艺传承核心，培养出高英、赵振茂等第四代传人，使京派在京津沪古玩行确立影响力。

（3）传承与发展阶段（1949年至今）：从保护到创新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京派传人多进入文博系统，技艺从商业修复转向文物保护。1952年，故宫博物院设保管部修整组，1953年扩为文物修复组，1959年改为修复复制工厂，1988 年组建科技部，成为京派传承的核心阵地。赵振茂在此培养了霍海峻、曹静楼、贾文超等第五代传人，其中霍海峻不仅继承了技艺，更提出“内外有别”的修复理念：器物外表补配处颜色协调，内部不随色，既保证美观又便于区分修复痕迹，还主张引入科学检测手段，推动传统技艺规范化。

故宫博物院藏铜尊X线片

如今，故宫青铜器修复已传至第七代。王有亮、吕团结、恽小钢等被评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下文简称非遗传承人），高飞、尚素红、尹航、金大朝、宋建祥、荀艳和于燕等新生力量加入，形成老中青梯队。这一阶段的最大特点是“多学科背景下的传统与创新融合”：新生力量的加入涵盖了理工类、艺术类与历史类学科，极大地丰富了青铜器修复的知识领域；在多学科交互融合的基础上，第六代传人高飞将三维打印技术引入补配环节，缩短工期的同时减少文物损伤。现代除尘设备、小型电动工具提升修复效率；科技检测仪器为锈蚀分析、内部伤况探查提供支撑，让京派技艺从“经验传承”走向“科学化与标准化传承”。

（4） 技艺特色与流派地位

京派修复技艺以“仿作逼真”“工法细腻”著称，其核心特点可概括为三：一是风格华丽精巧，复制器物形制奇特，地子、锈色几可乱真，尤擅商周重器与鎏金器；二是工艺体系完整，从拼接碎片到錾刻铭文，从做漆皮地子到喷点锈蚀，从鎏金到金银错，形成一套闭环技法，一般人难辨真伪；三是兼容并蓄，历代传人善于吸收其他行业的技术（如张文普学木匠漆艺、高英引佛作技法、赵振茂融化学手段），技艺不断迭代。

作为民国时期修复、仿制古铜器四大派系之一，京派是传承最久远、脉络最清晰的流派——从有史料记载的19世纪末至今，虽历经兴衰，但传承从未中断。1949年以后，传人多进入全国文博系统，队伍不断壮大，成为目前影响力最大的修复流派。更重要的是，在理论层面上，凭借赵振茂《青铜器修复技术》等文献，京派成为全国唯一有系统文字总结的青铜器修复流派，2011年，故宫博物院“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以下简称非遗名录，遗产编号Ⅷ-197），代表着行业最高水平。探索实践层面，赵振茂在20世纪70年代第一期全国青铜器培训班上授课，全国13个省市的修复人员均有受益，是最早打破传统传承格局，将京派青铜器修复技艺传承出去的先驱。

赵振茂在故宫修复青铜器（摄于1985—1986年）

京派青铜器修复早在20世纪80年代已经开始采用并推广失蜡铸造，是国内最早使用失蜡铸造的派别。同时，与英国的合作促使京派青铜器修复最早引入了硅橡胶翻模技术，也是国内最早使用该技术的派别，硅橡胶翻模对文物本体几乎没有损害，很大程度上保证了文物的安全。

（5）时代使命：从修复文物到传承文明

如今的京派青铜器修复，早已超越单纯的“器物修复”范畴。从最初为宫廷鉴赏的修复，到民国为古玩交易的修复，再到当代为文物保护的修复，其目的已从“复原外观”转向“延长寿命、揭示信息”——采用安全材料消除病害，通过科技手段记录文物工艺，为科研提供支撑。

凤鸟纹提梁卣器盖修复前

凤鸟纹提梁卣修复前

凤鸟纹提梁卣病害图

凤鸟纹提梁卣修复后

在传承层面，京派正通过多元路径延续生命力：与高校合作培养非遗人才，向公众普及修复知识以增强文化自信，让这项古老技艺走进现代生活。从“歪嘴于”的小作坊到故宫的现代化修复工作室。从口手相传的绝活到系统科学的技艺体系，京派青铜器修复技艺不仅修复着一件件国之重器，更传承着中国人对文明的敬畏与守护——这份匠心，恰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密码。

故宫博物院的“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于2011 年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遗名录。此举不仅为非遗项目的传承工作注入了新动力，更为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的储备与传播，以及持续提升公众文化自信奠定了坚实基础。

本文由何司阳、王蕾摘自《承古研金：“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与故宫博物院金属文物修复保护》（故宫博物院文保修复部金属文物修复组 编著. 北京：科学出版社，2026. 8）。

（审核：张亚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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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 978-7-03-086345-4

责任编辑王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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