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们会犯同样的错误？灰犀牛背后的人类天性，自我欺骗

上周，和一位搞二级投资的朋友喝咖啡。

有一阵没见，我诧异，你气色怎么这么差？

朋友叹道，被市场毒打，压力太大，非常焦虑，吃不好睡不好。

我只好宽慰他，在A股大家一起被毒打，这说明是市场共性问题，我也挨打，我周围的朋友，除了极少数深度价值者，今年是正收益，其他大多是一塌糊涂，既然大家都一样，也就不必太过自责。

朋友叹口气，主要是想不明白为何三年里犯同样的错误，踩同样的坑，真是不长记性。

我们都有这样的经历，以为吃一堑长一智，可惜，吃了的亏，下次还照样再次吃一遍。

我以前读论语，在三千弟子中，孔子最赞赏颜回，可以颜回这人，似乎干啥都不行，赚钱不如子宫，打仗不如子路，做官不如冉有，按世俗眼光，一事无成。别人也很困惑，去问孔子。孔子说，颜回，不贰过。也就是，颜回不会再次犯同样的错误。

我年轻时候看着一段，很不理解，这有什么难的？经历了生活的毒打，慢慢就懂了，不贰过，那是圣人标准，你我皆凡人，自然会掉这同一个坑里，人性如此。

在投资上，我们出现问题，两个重要原因，黑天鹅和灰犀牛，其中黑天鹅是预料之外的小概率冲击事件，灰犀牛则是忽视大概率要发生的事件我们却选择性忽视。从这个角度，灰犀牛现象是典型的贰过，其实我们已经知道问题所在，我们知道，但是我们选择忽视它，结果是不知道自己知道。

朋友的懊恼就在于，2024年掉在股灾坑里，2026年股灾又来一遍，你说不知道吧，都知道，你说没看到信号吧，都看到了，为啥又栽坑里，所以特别自责。

黑天鹅，我研究的比较多，塔勒布的几本书，《随机漫步的傻瓜》，《黑天鹅》，《反脆弱》等，好好读一下很有帮助。在我的理解里，误解黑天鹅事件，本质是概率和因果认知的问题。我还有一门课叫《黑天鹅事件和风险管理》。

灰犀牛，有本书《灰犀牛：如何应对大概率危机》，作者是米歇尔.渥克，对灰犀牛的定义，高概率、高冲击、有明确预警信号、显而易见，却被决策者持续忽视、拖延处置，最终爆发的重大风险。

灰犀牛不是意外突袭，区别于不可预判的黑天鹅事件，灰犀牛在爆发前会接连释放可观测的警示迹象，就在你的视野中，只不过人们选择性忽视，装没看见，但凡你回头看，一拍大腿，我早就知道，一般都是灰犀牛。《灰犀牛》这本书主要贡献是提出灰犀牛现象，能提出一个好问题真是太重要。

投资中的认知陷阱，通常来自对于黑天鹅和灰犀牛的把握。（参见之前文章《》）

问题就是这个问题，怎样规避才是重要。

当然，黑天鹅和灰犀牛的底层原因都是人类自身的认知缺陷，或者说，这是人性问题。

研究认为，自我欺骗是人类普遍存在的核心心智现象，是人都存在自欺，只是程度差异。

现代学界对自我欺骗的研究，主要形成两套解释体系，分别从演化功能与认知机制两个维度诠释自欺现象。

自欺具有演化功能

罗伯特・特里弗斯提出的自我欺骗演化理论，聚焦回答自我欺骗为何存在的底层问题，从人类演化视角揭示其核心功能。特里弗斯认为，作为典型社会性动物，人类的生存与竞争高度依赖社交博弈，刻意的人为欺骗会产生紧张、破绽等生理与心理信号，极易被他人识破。

基于自然选择的筛选机制，人类逐步演化出无意识的自我欺骗心智模式，个体在无意识层面知晓负面真相，却主动将其遮蔽、压制，让意识层面真诚相信有利的偏向性信念。这套机制的核心演化价值，是让个体摆脱刻意欺骗的破绽，大幅提升人际博弈、社交竞争中的获益概率，是人类适配社会生存的先天心理适应策略。

一句话，要想骗人获益，需要先把自己骗了，不然别人很容易识别你的谎言。

自欺的认知机制

阿尔弗雷德・梅勒提出的自我欺骗认知理论，聚焦回答自我欺骗如何发生的过程心理学问题，该理论认为，自我欺骗无需预设个体预先知晓并刻意遮蔽真相，其本质是动机驱动下的偏向性信息加工过程。

在自尊维护、利益诉求、情绪规避等心理动机的驱动下，人会自发触发证实偏差、自我归因偏差、后见之明偏差等一系列认知偏向，主动筛选、放大有利信息，忽视、扭曲、淡化负面证据，在无意识的认知处理中逐步形成违背客观事实与真实证据的错误信念，完整解释了普通人自我欺骗的底层心智机制。

一句话，虽然我知道，但是我选择忽视，最终导致虽然灰犀牛滚滚而来，我却视而不见，我不知道自己知道。

两套理论互不冲突、互为补充，特里弗斯阐明了自欺为什么存在，演化使然。梅勒则阐明了自欺如何发生的心理学过程。在金融投资中，投资者绝大多数非理性误判与执念，本质是动机驱动认知偏差所形成的自我欺骗。

自欺的核心成因，演化。演化适应性有优势，也会有问题。我们理解了这一点，可以让自己好受一点。但是，好受一点不是终点，我们最好能应对、减轻，甚至克服。

黑天鹅本质是概率和因果认知问题，而灰犀牛本质是自我欺骗。经历了很长时间，我自己才把灰犀牛的本质是自我欺骗想明白。

在写这篇文章时，看到黄教主自白出轨，公众人物发生需要隐瞒大众的问题，通常有自我欺骗的影子闪动，英明神武黄教主也免不了成龙说的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还以为自己不会被人发现，自欺作祟。

自欺最常引用的是前纽约州长斯皮策案例。

2008年3月，纽约州州长艾略特·斯皮策，他在担任纽约州检察长时以“华尔街监督人”而闻名。被人发现在华盛顿一家豪华酒店招妓。后来的调查发现，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行为不检。斯皮策因这件丑闻而辞去州长职务后接受电视台访谈，主持人问他说，像他这样尽人皆知的政治人物怎么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地做这种事。

斯皮策回答说：“我也想到过会被发现，但正如生活中的许多事一样，某些时候你会视而不见，就是因为你不想去面对。”

哈弗大学教授理查德.S.泰德罗指出，很难找到比斯皮策德回答更精辟的表达，来说明自欺的精髓了，视而不见。

为什么？因为你不愿意去面对，你看到也等于没看到。当然，黄教主的问题，盖茨犯过，克林顿也犯过，等等，他们都是智商极高、理性极强的人类佼佼者。当然，成龙说，这是男人都会犯的错误。问题是他们都在自我欺骗，认为别人会被发现，而我不会。就如我们韭菜会说，我知道泡沫会破，但我会及时跑出来。

自欺是下意识地对某种令人不快的现实做盘算，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因此它不可能是真的，或者凭我英明神武自然能及时躲过。

弗洛伊德对自欺的定义，是“明知与不知”的组合，也就是我们不知道自己知道。乔治·奥威尔则认为，自欺是“防护式愚蠢”。

在投资里，自我欺骗让我们忽视哪些明显的信号，忽视之前踩过的坑，明明灰犀牛烟尘滚滚而来，就如房间里的大象，但是我们选择没看见。在我这里，泡沫可以永远膨胀，那些明显的坑都是给别人准备的，我自然能及时躲过，最终，我们又掉进上次已经掉进去的坑里，追悔莫及。

要躲开灰犀牛，必须解决自我欺骗的问题。

要记住费曼教授的话，不要欺骗自己，因为你自己最好骗。

推荐几本涉及自我欺骗的书，

安妮.杜克《适时退出：以退为进的决策智慧》，理查德.S.泰德罗《自欺：领导者的决策陷阱》，这两本提供了很好的案例和策略。

罗伯特.特里弗斯《愚昧者的愚昧：自欺与之其背后的逻辑》，罗伯特.库尔茨班《人人都是伪君子》，迈克尔.S. 加扎尼加《谁说了算？》，这三本，从心理学和脑科学角度解释了自我欺骗为何是人性的一部分。

读了这几本书大致可以把自欺现象、自欺成因，搞清楚。

知其然，再知其所以然，对策也就呼之欲出。

后面，我会再写几篇，说说我的理解，最终，我是打算把我的理解，编成一门新课《灰犀牛与风险管理：现象、成因与对策》，与《黑天鹅事件与风险管理》一起构成我的风险管理框架。

作者：饶钢，交大高金博士，港中文会计硕士，复旦哲学研究生，资深董秘CFO，财经作家，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客聘教授，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兼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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