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黎明行动'满月：塔伊兹围城血色加深，这场消耗战还要烧多久

塔伊兹省瓦齐亚区的哈达拉市场遭袭，至少30人遇难。政府军说是胡塞的弹道导弹，胡塞说是沙特战机，几十条命瞬间没了。

炸点周围全是倒下的小贩和主妇，血水顺着菜摊往下淌，救护车的鸣笛穿不过尖叫声。也门政府军指责胡塞武装用导弹犯下战争罪，胡塞那边一口否认，反过来把黑锅扣给了背后撑腰的沙特。

真相眼下没人能说清，但对塔伊兹的老百姓来讲，死伤名单上多几个少几个已经不重要了——"黎明行动"打到满月这一天，他们早被这场看不见头的消耗战磨得没了脾气。把日历往回翻到2026年10月5日。

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主席阿利米签字下令，正式启动代号"也门黎明"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调门起得挺高：夺回被胡塞武装占据的国土，解放已经沦陷十二年之久的首都萨那。

沙特领头的联军从空中压制，政府军各派系武装在地面推进，连红海沿岸刚被胡塞拿下不久的摩卡港也被白纸黑字列进了收复清单。打了整整一个月下来，账面战果堆了一摞，可真要兵临萨那城下，前面还横着好几道过不去的坎。

要搞明白这场仗为啥又烧起来，得把时间线往回倒一倒。2014年9月胡塞武装一夜之间接管萨那，也门从那天起就裂成了两半。

2015年沙特领着海湾盟友大举介入，打了七年多没分出胜负，2022年双方勉强谈了场停火，国际社会一度以为也门能喘口气。谁料到2023年底红海航运危机一爆发，胡塞借着打击涉以船只的名头迅速壮大。

今年7月，胡塞宣布封锁沙特港口，维持了四年的停火随之崩溃。9月胡塞又拿下摩卡港，直逼曼德海峡。

战役打响第一天，政府军就对外宣称拿回了杜巴卜和曼德海峡周边的几个据点，又在塔伊兹西部的海凡山区、瓦齐亚一带占了几处高地。10月13日战火烧到马里卜省，政府军声称在马斯军营和哈里卜北部有所推进。

到了11月初，官方发布的战报里写得密密麻麻：收复塔伊兹的尼达尼村、沙阿卜萨拉里村、萨纳马特大片区域，拿下济巴尔赫的里巴特卡恩，拉赫季省的图尔巴哈前线也有新斩获。

也门政府军成分太杂，南方过渡委员会、改革党武装、几支部落民兵名义上统一在联合指挥部底下，私底下各打各的小算盘，装备好的舍不得往前线调，关系铁的才能分到弹药。

英国阿伯丁大学一位研究也门政治多年的学者讲得很直白：政府军纸面规模看着吓人，摊到几条战线上立刻就稀了，加上武器多是从沙特阿联酋手里淘来的旧货，啃不动萨那周边那圈山地防线。

2015到2022年联军动用F-15、无人机、特种部队都没能打进萨那，这回光靠空袭掩护想复刻奇迹，难度大得多。胡塞那边也绝没闲着。

周五塔伊兹市场那起血案只是最新一笔账，更狠的在10月19日的沙布瓦省，三枚导弹直接落进政府军新兵训练营，死亡人数从最初的53人升到73人，另有200多人受伤。

胡塞武装手里握着2014年从也门国防系统接手的大批武器库存，加上伊朗这些年通过各种隐蔽渠道输送的技术和零件，自己也能在地下作坊组装一部分无人机和短程弹。他们的导弹和无人机能打多远，今年6月朝以色列境内发射的那几枚远程弹道导弹已经给出了答案。

联合国人道协调厅公布的数字显示，8月局势升级以来，也门境内被迫搬家的人数超过32.3万，塔伊兹省一地就收容了其中四成多。

胡塞武装把整座城围得密不透风，药品、粮食、燃料、饮用水这些最基本的物资全被卡在城外。塔伊兹围城事务部门代理主任面对记者只用了"灾难性"三个字来形容现状，这不是外交辞令，是实打实的求救信号。

更糟的是柴油快烧完了。半岛电视台记者在当地跑了一圈下来，发现城里剩下的柴油储备维持不到48小时。

医院一旦断油，呼吸机、手术室照明、冷藏疫苗的冰柜就得全部瘫痪。塔伊兹卫生副省长伊兰·阿卜杜勒·豪告诉媒体，四成医院已经关门，剩下的也只能按一半产能勉强运转。

急诊科收不了病人，产妇生孩子得点着蜡烛，这种画面在二十一世纪的中东还要上演几次，谁也给不出答案。联合国人权办公室8月以来登记在册的平民伤亡数字是281人，其中69人死亡，212人受伤，未成年人占了三分之一还多。

这个数字几乎可以肯定被严重低估了，因为围城里的死讯根本传不出来，很多家庭连登记渠道都找不到。塔伊兹的医生告诉前方记者，不少重伤员并没有死在爆炸现场，而是死在了送不到医院、医院又救不了的半路上。

战争的残忍从来不只在于炸弹落下那一秒，更在于之后无穷无尽的拖延和匮乏。"黎明"这个词原本寓意着光明到来，可对塔伊兹的居民来说，这个月的日子比黑夜还黑。

行动代号起得越诗意，前线的现实就显得越荒诞。政府军官方公告里罗列着1211次单日打击、40761次累计军事行动、"消灭"两万胡塞人员的辉煌数据，老百姓真正关心的只是今晚饭桌上有没有馍、婴儿的奶粉还能撑几天、断药的糖尿病老人下周能不能挺过去。

这种高层叙事和底层生存之间的巨大落差，才是也门这场战争最刺眼的地方。沙特这次下场比上一轮要低调得多。

2015年那阵子王储本·萨勒曼意气风发，带着联军信誓旦旦要几周内结束战斗，结果整整打成了一摊泥潭。这回利雅得学聪明了，公开表态里一直强调克制，暗地里给联军提供空中力量和情报支援。

关键一点在于，沙特去年刚和伊朗恢复外交关系，眼下国内经济转型正到关键时候，王储可不想再把家底搭进也门的山沟里。空中支援给够，地面让也门人自己打，这是利雅得这回换上的新算盘。

伊朗的处境更微妙。今年以来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打打停停，德黑兰的离心机被炸了几座，核科学家又损失了几位，国内保守派和改革派为是否全面报复吵得不可开交。

胡塞武装成了伊朗手里为数不多还能用得上的牌。只要也门这边保持对沙特和红海航运的持续压力，伊朗在谈判桌上就多一分筹码。

所以你会看到一个规律，政府军攻势越猛，伊朗往也门偷运零部件的频率就越高，这是明牌，不是什么秘密。往大了讲，也门早就不只是也门人的也门了。

沙特机场每隔几天就要拉一次防空警报，阿联酋的油轮绕开曼德海峡多走几千公里，欧洲的集装箱运费因为红海航线不稳涨了一大截。这场看似偏居阿拉伯半岛南端的内战牵动着全球能源价格、航运保险、股指期货。

不少国际机构的报告里都把也门局势列为2026年四季度全球通胀预期上调的重要外部因素之一，华尔街的交易员盯曼德海峡的卫星图比盯股票K线还勤。

阿利米和他的内阁心里清楚得很，拿下萨那这辈子都未必有戏。

真实目的大致有三条：第一，趁胡塞在红海方向过度扩张制造的机会窗口，把南部和中部的几块飞地连成片；第二，在未来和胡塞谈判时多攒点手里的筹码；第三，给沙特一个台阶，让利雅得能把继续军援的预算在国内政坛交代过去。

打仗变成了政治姿态，前线流的血却是真的，死去的孩子也不会复活。国际社会的反应堪称苍白。

联合国秘书长呼吁停火的声明发了一轮又一轮，安理会的决议草案被几个常任理事国轮流拖延。欧盟倒是提了份人道走廊方案，想让塔伊兹的粮药能进去，可胡塞武装不松口，谁的方案都是废纸。

美国这边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了伊朗核问题和乌克兰停火谈判上，也门议题被挤到了国务院一个助理国务卿的日程表里，分量可想而知。冬天的也门高原比外人想象的要冷得多。

萨那海拔两千二百米，塔伊兹山区的夜里能跌到零度以下。帐篷里的难民没有取暖设备，烧柴火的烟雾造成了大量婴幼儿呼吸道感染。

多家国际医疗援助组织的近期简报都提到，塔伊兹省儿童医院的肺炎病例成倍增长，而住院床位却只有平日的几分之一。这个冬天会死多少孩子，没有一家机构敢给出具体数字，因为给出来就意味着要负责任，可现在整个人道救援体系早已超载。

塔伊兹的苦不是今年才开始的。这座城市从2015年起就断断续续处在包围状态下，老百姓硬是在山里挖通了几条走私小路，矿泉水从十几公里外一桶桶背进来。

十年围城磨出了也门最坚韧的一群市民，也磨出了最绝望的一代孩子。半岛电视台早些时候做过一组关于胡塞统治区新生代的报道，题目叫《生来被撕裂》，讲的就是在枪炮声里长大的也门孩子。

那些孩子看过的尸体比课本还多，这不是修辞，是采访实录。胡塞武装自己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创始家族胡塞家的几个兄弟里，掌军权的和管意识形态的早有分歧。军事首领阿卜杜勒-马利克这几年越来越倾向于用对外战争来凝聚内部，几位相对温和的高层曾经力主和沙特谈判。

今年6月对以色列发射导弹的决定据知情人士讲在内部引发过激烈争论，最后是强硬派占了上风。这种内部张力意味着，即便未来有谈判窗口打开，胡塞也未必能拿出一个统一立场，这是外界谈判伙伴头疼的地方。

未来三个月才是真正的关键时刻。塔伊兹能不能解围、燃料粮食能不能进去、医院能不能保住，这几件事决定了也门会不会在今冬出现大规模饿死冻死的惨剧。

军事上政府军如果能在红海沿线稳住摩卡以南的几个据点，就算完成了阶段性目标；拿不下来，"黎明行动"恐怕要被民间改名叫"黄昏行动"了。

胡塞那边要是能在萨那外围打出一次像样的大胜，政府军内部那些潜伏的派系矛盾可能当场爆开，联合指挥部能不能撑住都是未知数。更让人担心的是外溢风险。

胡塞武装几乎每天都在朝沙特境内发射导弹和无人机，沙特自2022年以来头一回公开在也门境内大规模空袭，双方都在往对方的痛处狠砸，而战争变大的规律历来就是这么开始的。

如果美国在接下来几周再对伊朗核设施动手，德黑兰几乎一定会要求胡塞加大对沙特油田和红海航运的打击力度，到那时也门这场内战就会被彻底拖进更大的地区冲突里，想收手都收不回来。

一个月前"黎明行动"启动那天，阿利米在利雅得发表电视讲话；十几天后他又说，把枪杆子收归国家的决定“不可逆转”。满月这天回头看，不可逆转的不是胜利，是伤亡；不是光明的到来，是围城的加深。

塔伊兹市场里那几十具还没来得及收殓的尸体，是这个11月也门最真实的注脚，是任何战报数字都抹不掉的事实。黎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没有谁能给出答案，但只要炮弹还在落、围城还在收紧，天就还没亮。

这场消耗战还要烧多久，取决于利雅得、德黑兰、华盛顿这三方愿不愿意从棋盘上收手——现在看，谁都没打算松开手里的子，塔伊兹的八十万人只能继续在黑夜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