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能想象吗？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一种思路，居然是让人躺在一张会振动的床垫上，躺半个多小时，把可能堆积在大脑里的废物蛋白"震"出去。
这听起来像按摩椅广告，但它确实是一项正经研究。来自芬兰奥卢大学（University of Oulu）的团队把实验结果发表在了《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上。说人话就是：他们想用外力，去模仿大脑自己那套"倒垃圾"的系统。
先说说这套系统本来是怎么工作的。大脑在夜里会启动一套清理机制：脑内血压降下来，缓慢的脉冲把不该留下的东西冲走，好让第二天早上"干干净净"地开工。研究里的做法，就是把这个过程"人工复刻"一遍——两剂降血压药，加上一次时长略超半小时的振动床垫体验。
结果出现在血液里。在29名年龄在27岁到61岁之间的参与者身上，这个组合让血液中某些特定蛋白的水平升高了——这暗示它们已经被成功地从大脑里清理出来。
被"扫"进血液的蛋白主要有两类：
- 两种淀粉样蛋白β（amyloid beta），它在阿尔茨海默病中会聚集成有害的团块；
- 胶质纤维酸性蛋白（GFAP），它负责支持一种叫星形胶质细胞的重要脑细胞。
但也不是什么都动了。包括与阿尔茨海默病进展密切相关的tau蛋白在内，其他一些蛋白没有出现变化。
这些蛋白本身是大脑的正常组成部分，干完活需要被回收，关键是得被清走。问题是，随着年龄增长，这套清理流程会越来越不给力；到了阿尔茨海默病这类疾病里，它会明显失灵。
奥卢大学的生物医学工程师约翰娜·图纳宁（Johanna Tuunanen）说："结果表明，有害蛋白比平时更高效地被清出了大脑。"她同时提到，这种效果很大程度上类似于此前在睡眠期间观察到的生理变化——这也是这项发现被认为有意思的原因：它像是在帮大脑"加装"一套自己的清理机制。
还有个细节挺符合直觉：效果在年龄更大的参与者身上更明显，在血压降得更多的人身上也更明显。研究团队认为，这说明方法确实按设计在起作用。脑部扫描还显示，清理发生在脑后的静脉里——考虑到参与者是仰躺着的，重力会把液体往那个方向带，这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这项研究的分寸得说清楚。参与者都是没有痴呆的健康志愿者，大脑里的蛋白水平并没有被直接测量，也没有报告任何记忆或其他认知表现的测试结果。研究人员也承认，血液里阿尔茨海默相关蛋白升高，也可能意味着治疗在把这些物质推出大脑的同时，暂时松动了血脑屏障。
即便有这些保留意见，加上此前在小鼠模型上已经做过的工作，这仍被视为该治疗思路向前迈出的令人鼓舞的一步。后续研究的方向也很明确：不是只看单次 session，而是看更长时间里的效果；不是只看健康人，而是看那些已经开始出现痴呆相关症状的人。
神经放射学家韦萨·基维涅米（Vesa Kiviniemi）把话说得更远一些："阿尔茨海默病和许多其他导致痴呆的疾病，特征是几十年来有害蛋白在大脑中逐渐积累。既然我们能在人还健康的时候，安全地增强大脑自身的清理系统——这套系统会随年龄增长逐渐变弱——那么未来或许有可能预防这些疾病，或者至少延缓它们的进展。"
他还透露了下一步："接下来要研究的是，这种治疗可能给早期记忆障碍患者带来什么好处。我们目前正与其他领域顶尖专家合作，筹划后续研究。"
一张会振动的床垫，两片降压药，半小时——这套组合目前还只是小规模试验里的一个信号，离"疗法"两个字还有距离。但它至少提出了一个值得琢磨的问题：如果大脑的"垃圾清运"可以被外力帮一把，那帮忙的时机，会不会比帮忙的力度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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