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大伯邝港杰自辩时称，蔡天凤嗜赌、爱面子，周旋两任丈夫之间

11 月 9 日，蔡天凤案在高等法院进入第 33 天审讯。

上午 10 点 08 分，首被告邝港杰在惩教人员陪同下走出犯人栏，走到证人台，以广东话宣誓。

法官席旁的书记递给他一杯水。

代表他的大律师 Trevor Beel 开始主问，这一天全部内容都发生在辩方主问阶段，控方的交叉盘问还没有开始。

换句话说，庭上听到的所有内容，目前只是被告一方的单方面陈述，还没有经过控方质证。

程序上这一步很关键，控方举证已经全部结束，案件进入辩方案情，三名被告依次出庭自辩。

而谋杀罪的成立，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点：有没有共同计划，有没有杀人动机。

邝港杰这一整天讲的话，几乎全部围绕这两点在做铺垫。

一、先把自己讲成一个努力求学的人

他今年 35 岁，香港出生，圣若瑟英文中学毕业后去了美国，先读社区学院，再升读大学经济系。

学费一部分来自父亲的退休金，后来靠母亲那间“生意挺好” 的时装店支撑，读书期间在中餐馆送外卖赚零用，原本打算留在美国生活。

2013年6月，母亲突然发来一张婴儿照片，问他可不可爱，他才知道弟弟邝港智和蔡天凤的儿子已经出生，两个月后要办婚礼。

他请假回港出席，喝完喜酒又回美国。

那几年他一年只回港一两次，每次两星期，对蔡天凤的印象只有一句：“只知道家里多了个弟弟的老婆。”

2015 年二三月，母亲又来电话，说“家里出事了，很严重，你快点回来”。

他回来才知道，弟弟牵涉一宗盗窃案，苦主指控被骗几百万元，弟弟被捕后获保释，十天之内就离了港。

邝港杰说，弟弟是坐快艇走的，目的地是海南，这里他抛出一个很明确的说法：蔡天凤一直知情。

不止知情，蔡母张燕花还在内地接应，因为张家熟悉海南，是张燕花把人送到海南安置的。

此后，蔡天凤与潜逃中的前夫每天通电话、开视频，九成讲海南话，一成讲广东话，邝港杰表示自己听不懂海南话。

这一段的作用不难看出，他把“窝藏、协助逃犯”这件事摊到蔡家身上。

二、把“弟媳妇”讲成“妹妹”

弟弟走了，两个孩子还小，邝港杰在庭上说了一句很生活化的话，“我是个哥哥，我不想让孩子们好像没了父爱那样。”

他说自己没约朋友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孩子，上学、放学、吃饭。

日子一年一年过，天天见到蔡天凤，感情自然就长出来了，他说“感情像亲兄妹一样。”蔡也很欣赏他义务帮忙打理这个家。

他还提到，2017年去海南探望邝港智时，自己跟蔡的长女同睡一处，弟弟、蔡和长子睡另一张床，那单位没有房间，只用屏风隔开。

2021年，邝港杰与蔡天凤以及谭方骏三人从澳门转去广州，在餐厅吃饭时，蔡离席一个多小时去见邝港智，谭方骏就在同一间餐厅，邝港杰表示“不知道谭是否知情”。

这些细节被辩方一条条摆出来，指向很清晰：蔡天凤与邝港智离婚之后，关系并没有断。

三、一个爱面子的女人

他还讲了一件听上去很好笑的事。

他实际住在荃湾的居屋单位，房子登记在父亲邝球名下，按揭由他本人供，蔡天凤叮嘱他，别人问起住址，别讲居屋，要讲私楼。

当时谭方骏住在荃湾豪宅“海之恋”，蔡天凤就让他说住海之恋。

他的解释是：“我本人其实不太介意住在哪里，公屋也好、居屋也好，现在可能没那么有钱，将来也可能有钱或者成功。但Abby（蔡天凤）比较爱面子，她想身边比较亲近的家人，看起来都富裕一些，不要影响她的形象。”

四、澳门赌钱输掉700 万

2021年八九月，邝港杰陪着蔡天凤、谭方骏去澳门，用他的话说，主要是“去赌钱，还有吃喝玩乐”。

他们每次上赌桌超过12小时，只玩百家乐，赌得大，酒店免费给房间他们住。

他自己带了60万现金，输光就收手，没有再借。

蔡天凤和谭方骏带了150万，输光之后向赌厅借，一次 100 万，输了再借，前后借了550万，加上本金，一共输掉700万。

庭上播了三段当时拍的视频。

一段是在餐厅里，他取笑蔡天凤：“是你忍不住去赌，不关我们的事。”蔡笑着回一句：“我也是人，我也受不了诱惑。”

邝港杰表示，他与谭方骏感到疲倦，不想再去赌钱，但蔡天凤就完全沉迷，一直说“我们再去作战（赌钱）”。

十月回港，本来讲好两星期内还赌债。

结果相关赌厅太阳城结业、老板被捕，蔡天凤与谭方骏觉得“既然已经倒闭了，没有理由还钱”，打算先看一看。

钱没还，麻烦就上门了，黑衣人出现在九龙塘独立屋外，蔡天凤坐在七人车里直接躺下，怕被看见。

蔡天凤开始四处周转，私下向邝港杰借钱，又透过邝港智向他舅父借了60万。

钱是邝港杰去中环从舅父手上拿的，回来交给蔡，这笔钱最后是邝港智替她还给舅父。

谭方骏的父亲谭泽均前后还了500万，邝港杰说实际数字还不止，因为债主派人来追债花了钱，蔡天凤还得付手续费。

辩方追问一句：蔡为什么不向自己母亲借？邝港杰答得很直接：“她妈妈向她借钱就有，她向她妈妈借不到钱。”

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此前作供，说女儿不赌钱。

谭方骏早前出庭，也把赌博、欠债这些事往自己身上揽，说自己在澳门赌输500 万、回港后被滋扰。

而现在邝港杰讲的是：蔡天凤才是那个忍不住的人，是她说 “我们再去作战”，是她输光了现金还要继续借。

同一张赌桌，三个人，两种完全相反的叙述。

总结邝港杰的供词，他将蔡天凤讲成 “有瑕疵的人”。

邝港杰在庭上把死者说成赌徒、爱面子、说谎、跟两个男人牵扯不清，他这样抹黑死者，一切都是铺垫。

首先，他要拆掉“贪财”这个杀人动机。

控方的叙事里，邝家是图蔡天凤的钱，而邝港杰今天讲的每一笔钱，方向都是反的：是蔡向他借钱，是蔡托他去舅父那里拿60万，他不是伸手的人，是被借的人。

其次，他要否定谋杀罪的计划和意图。

他把自己描述成一连串被动接受安排的人：被蔡说服去开鸡蛋仔店，被蔡安排去做司机，他并非早就计划好要害人。

接着，他用赌债作为切入点，暗示蔡天凤生前本来就有解不开的金钱纠纷，让陪审团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最后，他在降低“完美受害者”的浓度。

一个人如果被讲成毫无瑕疵，陪审团对凶手的愤怒会更集中；如果被讲成也有赌瘾、也说过谎、也让家里人替她扛债，那么同情就会被稀释成复杂情绪。

邝港杰为自己脱罪的铺垫十分清晰，但陪审团会相信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