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阶段中的庭前准备与庭审核心工作——刑事案件各阶段办案技巧分享之三

张春律师 专注于诈骗犯罪辩护

作者：张春律师 知恒广州刑事专业委 副主任 、专注重大疑难复杂的诈骗案辩护；

陈婉雯 刑事团队核心成员，专注重大疑难复杂的经济犯罪辩护；

备注：本文原创，未经许可不能转载

承接《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工作如何开展》一文，本文张春律师将专篇与各位分享当案件进入审判阶段后，辩护人又应该开展哪些工作来开展刑事辩护。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中的工作就不会在审判阶段开展，只是说本文的重点是审判阶段中才能做的辩护工作。

一、庭审材料的准备

审查起诉阶段中，辩护人已经形成一份无罪或罪轻的法律意见书；而当案件进入审判阶段、需要准备庭审材料时，本质上就是审查起诉阶段法律意见的延续。

（一）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按照《刑事诉讼法》第190条等相关规定，公诉案件的第一审程序按照“宣布开庭——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被告人、被害人陈述——公诉人讯问被告人——辩护人发问被告人——法庭调查（举证、质证）——法庭辩论——被告人最后陈述”的流程开展。

对应该流程，辩护人对应需要准备：①质证意见；②辩护词；③发问提纲（包括对被告人、被害人、证人）。

（二）审判阶段与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意见一定一致吗？

刑事案件变动性非常强，哪怕审查起诉阶段中作罪轻辩护，审判阶段依旧可能出现新的证据、导致案件可能往无罪方向走。所以在准备庭审材料的过程中，实际上也不能照搬照抄审查起诉阶段的法律意见，需要在其基础上做一定调整，一来案件有可能出现新的证据，二来案件也有可能出现新的量刑情节（当事人退赃退赔、被害人谅解等）。

（三）借助举证提纲提升庭审效率

制作庭审材料的过程不是闭门造车，不能按照自己的主观臆断去写，既要从检察院指控的《起诉书》出发，也要了解检方是如何排列、出示证据的。这里张春律师团队有一点办案经验可以分享：一般在庭审前半个月可以联系法院书记员，尝试拿到检察院庭审中的举证提纲，并对应按照举证提纲来调整己方的质证意见。大部分检察官都会愿意提供，若遇上不愿提供的，那就只能对应按照《起诉书》的内容来准备质证了。

二、庭前辅导到底辅导什么？

除了准备庭审材料，庭前辅导也是审判阶段中的重要辩护工作。但庭前辅导究竟辅导什么？当事人需要掌握哪些内容？是否需要全面掌握辩护人的辩护意见？

（一）庭前辅导实际上是情绪价值

对于大部分当事人来说，都是第一次经历刑事案件，难免情绪惊恐、焦虑。而辩护人的作用除了在法律层面以外，很大一部分也是在情绪价值上。因此庭前辅导中，辩护人也需要将大量的篇幅和精力放在舒缓当事人的焦虑情绪上。其中包括向当事人普及庭审的基本流程、法官检察官及律师的基本站位、当事人如何去做最后陈述等。对于律师而言，这些内容可能都已经驾轻就熟；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哪怕只是对于法官、检察官庭审时会坐在哪里、会不会给我戴手铐脚镣这些问题，都会有极大的紧张情绪。

（二）当事人辩解集中在事实层面，法律层面交给律师

庭审流程中，在公诉机关宣读完《起诉书》、法庭辩论环节结束后，当事人都有发言的机会。但是大部分当事人都会问到底应该怎么说不出错？关于当事人陈述的问题，张律师实际上在《在无罪辩护的刑事案件中——当事人应当如何做好最后陈述》一文中已经详细说过。此处简单总结：当事人不要执着于对案件的法律问题做辩解，当事人只需要对自己了解的事实如实、全面陈述，并且保持与侦查阶段相一致的供述。在案件事实与证据没有出现反转的情况下，切忌翻供。

（三）庭前辅导环节也是做好预案的重要一环

张律师经手的多起诈骗案件中，当事人原本是取保候审的状态，后面开完庭、准备宣判时，当事人马上就被羁押了，进而导致生意耽搁、小孩没人照顾等等。所以这些风险也是需要辩护人在庭前环节和当事人明确的，宣判时法院有可能直接收监、相关的生活及工作安排应当提前布置好。

三、申请庭前会议、排非、证人出庭等

前面讲的材料准备和庭前辅导，都是辩护人在庭外做的功课。而庭前会议、排非、申请证人出庭这几项，都需要辩护人以书面形式向法庭申请。

（一）庭前会议：争议焦点前置

《刑事诉讼法》第 187 条第 2 款规定，在开庭以前，审判人员可以召集公诉人、当事人和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对回避、出庭证人名单、非法证据排除等与审判相关的问题，了解情况，听取意见。按照这条规定，除了法院主动召开庭前会议以外，辩护人也可以书面申请召开庭前会议。时间上，一般在收到《起诉书》、确定承办法官之后就可以提交，在开庭前半个月左右比较合适：提得太早法院还没有排期，提得太晚书记员已经排完庭。而召开庭前会议的申请实际上只需要写清楚这几个问题：请求讨论哪几个问题、对应理由、希望达到的结果。

但需要提醒的是，庭前会议不是庭审，并不是针对案件所有争议焦点的提前讨论，而只是将本案中的重要程序问题前置性地提出，既是为促进庭审效果，也是为给法官留下初步印象。

（二）排非虽难，但必要时也要做

总所周知，实务中排除非法证据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一来公检法大概率不会主动开启排非，二来即使辩护人申请排非，被同意的概率也是极小。因此，如果辩护人要申请排非，以讯问笔录为例，应当具体写清是哪一次讯问的笔录、指向其中哪一段供述、对应的线索是什么。而线索来源一般是当事人的陈述、提讯证时间与实际讯问时间不一致、笔录记载的讯问地点不在看守所、讯问录音录像的中断等。若法院不予启动的，辩护人可以当庭提出异议并要求记入笔录，而这有时候将成为二审的重要证据。

（三）证人出庭：三个条件都满足才会出庭

《刑事诉讼法》对证人出庭的要求是非常严苛的，第192条规定需要辩护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该证言对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人民法院认为证人有必要出庭，三者缺一不可，才会让证人出庭。从实务来看，刑事案件中证人的出庭率是非常低的，而之所以还要申请的意义就在于一方面把“辩护人已经提出异议”这一事实固定下来；另一方面是，若该证言属于定案的关键证据、法院又拒绝通知证人出庭，到了案件的二审阶段就可以将其作为程序问题提出。

四、庭审是整个刑事案件的核心环节

前面已经说过，刑事案件的庭审包含了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等多个环节。环节是固定的，但每个案件的策略确又大不相同，此处张春律师结合团队的办案经验，与各位分享庭审中的核心要点。

（一）发问：我们是辩护人，不是公诉人

宣读完《起诉书》后，庭审进入发问环节，一般先由公诉人发问，辩护人再发问，最后审判长在必要情况下也会发问。从指控和辩护的两个角度来看，对同一个当事人的发问是完全不同的，张律师简单举个例子。

针对一个涉嫌借贷诈骗的当事人，公诉人可能是这样问的：

你借了XXX多少钱？整个借钱的过程持续多久？你至今是否还清所有的借款？

而辩护人可能是这样问的：

你为什么没有还清XXX的钱？案发至今你通过什么样的形式还了他多少钱？你如何证明自己的还款能力？

通过上面这个例子，其实我们就能总结出发问环节中的核心要点：①摆清我们的定位，是辩护人而非公诉人。很多律师发文时会把侦查阶段中公安问的问题，或者公诉人已经发问过的问题拿来再问一遍，但一来这种发问对法官没有信息增量，反而显得准备不足、有可能会被打断；二来这样的发问就是没有摆清自己的辩护人定位，发问的核心目的是揭露侦查中未查清、或不明确的对当事人有利的事实，而不是担任第二公诉人角色、把我们的当事人送进去。②只问对己方有利的事实。刑事案件中，查清案件事实真相是法官的责任，而辩护人的作用就是从当事人的视角去提供一个版本的事实。如果有些问题的答案并不确定，或者答案将不利于当事人，辩护人应当选择不问。实务中有些比较荒谬的情形，辩护工作没做好，结果致使当事人量刑加重，这些就不再细说。③尽量用封闭式、能直接回答的问题。开放式的问题就如“你讲讲当时的情况”“你是怎么想的”，这类问题往往会给到当事人很大的发挥空间，一旦没答好很容易给自己招致麻烦。所以张春律师建议辩护人一般使用“......是吗/对吗”的封闭式问题，确保发问不脱离原有的辩护轨道。

（二）质证：从三性出发，但不能仅限于三性

庭审中的质证环节本质就是对案件证据的三性发表意见，但实际上质证又不能仅限于三性，还应当重点说明证据在证明内容上是否有利于辩护。举个例子，案卷中有个证据存在合法性瑕疵，但这个证据却又是有利于当事人的证据，那是否应该提出质疑？张春律师在面对类似情形的时候，两个动作都做——既提出对证据瑕疵的质疑，同时也要详细说明该证据在证明内容上可以证明哪些内容。虽然质证环节的重点是在程序说明对证据的三性做评价，但其本质上也是为辩护服务，辩护人要学会将质证的要点与辩护的策略联结起来。

（三）法庭辩论：辩护词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念的

上面一点我说过，案件进入审判阶段辩护人需要形成书面的辩护词与质证意见，但需要注意一点：书面的辩护词实际上并于适宜拿来庭审中照着念。一来篇幅过长，二来庭审中有可能出现辩护词中可能未写到的争议焦点。所以张春律师的习惯一般是先按照书面辩护词写好一份简单的庭审辩护词，当场再结合庭审中出现的证据变化、法官关注的问题、公诉人指控的重点修改。

（四）最后陈述：有些话只能当事人说

庭前辅导部分张律师说了可以提醒当事人在庭审中应当如何去陈述案件的重点，但张春律师也需要提醒大家注意：辩护人不宜写好最后陈述让当事人去背，一来当事人的视角天然地区别于辩护人视角，二来辩护人写出来的陈述也明显不同于当事人的口吻。辩护人最好只在对指控事实的态度、对被害人的歉意（如果案情需要）、对家庭和工作的交代三个方面对当事人做简要的引导，不宜直接介入。另外有一点需要注意，如果当事人情绪不稳定，宁可不讲，否则有可能浪费从侦查阶段以来的成果。

结语

写到这里，审判阶段的主要工作基本讲完了。回过头看，从庭审材料的准备、庭前辅导，到庭前会议、排非、证人出庭的申请，再到庭审中的发问、质证、辩论、最后陈述，这些工作看上去是分散的，但其实际上都指向对案件争议焦点的回应、辩论。

但还有一点需要提醒的是：审判阶段的结束并不意味着刑事辩护的结束，宣判之后是否上诉、上诉期如何计算、当事人被收监后家属如何会见、涉案财物如何处理，这些也都需要辩护人继续跟进，下次再以专章和大家分享这个问题。

最后，并没有任何一位律师可以保证案件究竟能否辩护成功。我们只能在法定的流程中把所有的工作一步一步去细化、落实，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但也只有辩护工作做到位了，结果才有讨论的余地。

以上与各位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