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每经评论员 杜恒峰
近日，南京街头两家“零元面馆”引发热议。两家门店推出无门槛免费吃面的福利，每日可以送出上千碗素面。消息传开之后，前来排队的食客络绎不绝，长长的队伍绵延百米。“零元面馆”老板解释称，开店初衷是做慈善，向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
对于“零元面馆”老板的善意，不少人为之动容，认为慷慨布施值得点赞；但也有部分人担忧，这种大规模同品类免费供给可能扰乱本地小微餐饮的市场秩序。
从现场照片看，“零元面馆”所处底商已非常成熟，临近有烧烤店、菜馆、面馆等不同形态的餐饮小店。据媒体报道，随着免费供餐持续，一些面馆经营者明显感受到客流下滑，原本稳定的生意受到直接冲击，甚至有商户决定搬离该地。
在法律层面，“零元面馆”很难被直接认定为不正当竞争。《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的低价倾销，需要同时满足主观上以排挤对手为目的、以低于成本价销售商品两个要件。发起人自述本心是行善，没有打压同行的主观意图，仅凭无主观恶意这点，就不属于恶性竞争的范畴。
但不违法不等于没有附带伤害。街边餐饮是典型的存量市场，一条街区能够承接的食客总量相对固定，有些店面是毛利微薄、抗风险能力极弱的夫妻小店，一家老小的收入都依靠日常过路散客维持。“零元面馆”提供的，恰恰是和周边商家存在替代关系的正餐素面。即便“零元面馆”没有主观上的客流诉求，但食客自然会流向免费店，挤出效应就此发生。对没有同等财力参与补贴的普通面馆而言，持续流失客源，就意味着生存压力。
慈善是有边界的。慈善是市场机制的补充，而不是替代品，应当帮助那些真正处于困境中的人。类似爱心餐项目广泛存在，大多定向面向环卫工人、低保独居老人、临时陷入困境的外来务工人员。如果针对所有人放开，一些并不存在困难的人也可能参与分配，有限的资源就会被浪费。
慈善需要可持续的公信力作为支撑。不少人担忧，一旦项目附着直播引流、IP（知识产权）打造等商业诉求，免费供餐就可能变成流量工具；或者哪天免费活动结束，周围商铺已经被挤出、客流难以恢复，面馆再改为收费，慈善就异化成为不正当竞争。需要指出的是，这并非在质疑“零元面馆”的善意，而是在强调，慈善作为一种好意必须彻底公开透明，才能让善意为更多人所接纳。这也是慈善项目的普遍做法，资金明细（即资金来源和使用）、接待规模（即社会效益）、存续周期（是临时还是永久）这些信息都需要公开说明，善意才能传播开来。
善意本身值得尊重，但慈善完全可以通过更好的机制设计，在保留温暖的同时，最大限度降低对小微商户的冲击。比如，把无门槛普惠改成精准帮扶，可以联动街道、社区摸排困难人群，采用预约登记、错峰领取的方式，避开正餐高峰，把餐食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或者改直接供应餐食为发放爱心餐券，困难群体凭券可以在周边合作店铺兑换餐食，公益资金直接向参与合作的商家结算。这样一来，帮扶目标可以落地，慈善资金还能转化为周边小店的营收，实现受助者、本地商户、捐赠方多方共赢。
善心并不天然拥有“负外部性”的豁免权。慈善资金属于个人，如何处置自有财富固然是个人自由，发起人的善意必须得到尊重，但慈善也不能忽略其他普通人赖以谋生的生意。这些街边小店的经营者，同样是需要被公平市场环境保护的经营主体。成熟的慈善总是带着克制，在托底弱者的同时，不应当损害其他人赖以生存的商业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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