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第二十二章逃跑的路上，刘备等到了鲁肃
刘备这辈子跑过很多次。
跑是一种艺术。跑得快了，叫仓皇逃窜；跑得慢了，叫全军覆没；跑得恰到好处，叫战略转移。刘备在当阳长坂坡这一跑，属于第三种，但说实话，他自己大概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曹操的虎豹骑就在身后，那些骑兵一天一夜跑三百里，不是为了来给他送行的。
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了。诸葛亮在，张飞在，赵云也在。赵云是刚从乱军里把阿斗和甘夫人捞出来的，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老百姓哭天抢地，辎重丢了一路，刘备看着，心里大概在盘算一件事：往哪跑。
往南是江陵，江陵有粮。但曹操也在往南，跑得比他快。往东是夏口，刘琦在那里，有一万来人，勉强算个落脚的地方。再往南呢？再往南就是孙权的家了。
刘备跟孙权不熟。
准确地说，刘备跟孙权的哥哥孙策打过交道，跟孙权本人没什么交情。孙坚死的时候孙权才九岁，孙策死的时候孙权十八岁，刘备在徐州跟吕布袁术打架的时候，孙权还在江东跟山越较劲。两个人隔着长江，各忙各的，谁也没工夫认识谁。
现在刘备要去敲这扇门。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被另一个五十三岁的男人追得满世界跑，跑去求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收留。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开口。
所以当鲁肃出现的时候，刘备的第一反应是矜持。
鲁肃是来吊丧的。刘表死了，孙权派鲁肃以吊丧的名义去荆州看看情况。这是外交辞令，真实目的是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荆州那块地方，孙权想了很久了，鲁肃的“榻上策”里写得清清楚楚，占了荆州才有帝王的资本。结果鲁肃走到半路，刘琮投降了，曹操拿了荆州，便宜没了。
便宜没了，但鲁肃没掉头回去。
这个人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换了胆小一点的，听说曹操大军到了，第一反应是赶紧回江东报信。鲁肃不，他继续往北走，迎着曹操的方向走，在当阳的长坂坡找到了刘备。
他问刘备：您打算去哪？
刘备说：我跟苍梧太守吴巨有点交情，想去投奔他。
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笑了。苍梧在今天的广西梧州一带，当时是汉帝国版图的最南端，瘴气弥漫，人烟稀少。刘备要是真去了那里，这辈子就别想再回中原了。
一个从涿郡起兵、打了二十多年仗的人，一个当过徐州牧、豫州牧、左将军的人，说自己要去苍梧，就像一个破产的亿万富翁说自己打算去乡下种地：面子话。
鲁肃听懂了。
他说：吴巨那个人，自己都快保不住了，你找他有什么用？我们孙将军就不一样了，聪明，仁义，礼贤下士，江东的英雄豪杰都归附他。你不如派个人去跟他谈谈。
刘备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被追得老婆孩子都差点丢了，还要端着架子。他说：好，那就让诸葛亮去吧。
诸葛亮那年二十七岁。出山第一份工作，是去给老板找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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