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定系高级将领中,陈诚或许是人缘最不好的一个,白崇禧不受老蒋待见,但到了台湾后,顾祝同依然跟他过从甚密,而陈诚想帮保定三期的吴石将军,也只能秘密进行,根本不敢公开作保,生怕老蒋把他当成曹操和司马懿。
陈诚是老蒋的绝对嫡系,但老蒋那个人除了亲儿子,对谁都不完全信任,陈诚当然也不例外,陈诚也知道老蒋不信任自己,杜聿明在《辽沈战役概述》中回忆:“陈诚感到他当参谋总长只能管补给而不能管人事,也对蒋介石私下埋怨。记得有一次我向陈诚请示时,陈满腹牢骚地说:‘你向老头子(指蒋介石)请示好了,我这个总长只是补给司令,其他我管不着。’”
陈诚被削弱兵权才想起到东北捞一些军权和军功,老蒋和陈诚之间那根刺,其实早就由他的保定学长顾祝同亲手种下了,也正是那次“种刺谈话”,顾祝同暗示陈诚就是曹操和司马懿,老蒋听后做了一个决定,救了胡琏坑了黄百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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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期间,蒋系各“行辕”、“剿总”一把手基本都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出来的,黄埔一期的只能当副总司令或某指挥部主任打下手,但保定系也不是铁板一块,争权夺利也是你死我活。
原先的东北行辕主任是保定二期的熊式辉,后来被保定八期的参谋总长陈诚抢了帽子,陈诚在东北连战连败辞去本兼各职,参谋总长变成了保定六期的顾祝同,徐州“剿总”刘峙跟熊式辉同期,华中“剿总”白崇禧是三期,华北“剿总”傅作义是保定五期。
熊式辉因为被陈诚夺权而怀恨在心,与时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的黄埔一期杜聿明私下里商量看笑话:“陈诚在关内指挥作战都失败了,想来东北出出风头,挽回他的面子,现在正想打我的主意。我走了你也难顶他,我们两人要想法子对付这个小鬼。陈诚是想在东北出风头打几个胜仗,以挽回他在蒋介石面前失掉的信任。东北共军不是陈诚所想的那么容易打。陈一到东北就撤换四平街守将陈明仁,这使东北将领都很寒心,你等着瞧陈诚的好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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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祝同接了陈诚参谋总长的职务,《郭汝瑰回忆录》中对顾、陈二人的合作与争斗有过详细描述:陈诚跟顾祝同表面关系还过得去,但是跟白崇禧却水火不容,所以陈诚卸任参谋总长后,对顾祝同没有多大意见,还让郭汝瑰提醒顾祝同提防时任“国防部长”的白崇禧夺权,结果陈诚多虑了——顾祝同接任参谋总长,白崇禧的帽子也归了何应钦,何、顾二人合作得还算不错。
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在《徐州“剿总”指挥部的混乱》中回忆:“陈诚派下台,何应钦派上台,又起用一批老牌将领:顾祝同接替陈诚做了参谋总长,卫立煌出主东北,刘峙出主徐州。何应钦自美国回来后,就任国防部部长,接替了白崇禧,在实权上大大超过陈诚、白崇禧分掌‘权能制’的时期。”
顾祝同跟陈诚相比还算“柔和”,并不像陈诚当参谋总长时那样嚣张,郭汝瑰作为陈诚的“遗产”留任“国防部”第三厅厅长,也曾对老长官、新总长(顾任徐州陆总总司令时,郭为参谋长)提过建议:“你出任总长后,第一要协和各个方面,共同努力,度此危局,不可再蹈辞公(陈诚字辞修)‘好搅事’、‘不容众’、增加阻力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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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搞行政或许是一把好手,但是管军事,显然不算称职,他当参谋总长的时候,很多高级将领都十分不满,不满者中就包括被取消了东北保安司令部的杜聿明:“各高级将领及部队长如顾祝同、刘峙、熊式辉、汤恩伯和我等均对陈诚表示不满。因为自陈任参谋总长以来,飞扬跋扈,任用私人,排除异己;装备补充,多偏重他的嫡系第十八军等部队。而对其他各部队则多予克扣留难,以致众怨沸腾,议论纷纭。”
顾祝同眼见陈诚大权独揽,白崇禧的“国防部长”已成摆设,自己那一系的将领也过得很憋屈,自己当了参谋总长后,和新部长何应钦说话也都不如陈诚好使,在组建兵团的时候,陈诚也施加影响要多占几个名额,土木系四大金刚罗卓英、林蔚、郭忏、周至柔位居中枢或掌控兵种,如果再多几个兵团司令,何应钦和顾祝同说话就更没人听了。
曾任黄百韬第七兵团第二十五军军长的陈士章(1975年特赦)是黄百韬的绝对嫡系(黄曾任整编二十五师师长,陈为该师四十旅旅长,黄每进一步,都把遗缺交给陈)在《黄百韬的起家和败亡》(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二十一辑)中回忆:“陈诚排除异己,土木系鸡犬皆升。其他部队,特别是杂牌,撒销编遣、归并拆散,无一幸免。杂牌部队长一夕数惊,不安于位。蒋、顾为安定人心,好叫杂牌也出力也奖命,把黄百韬升为兵团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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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陈士章回忆,黄百韬战死后,何应钦是十分伤心的,他对“陆军副总司令”汤尧(1962年病逝于功德林犯管理所)抱怨:“叫陈诚去当孤臣子吧!告诉你说,连黄百韬的死,都是不值得的。黄百韬生前当一个兵团司令,好不容易。因为陈诚编遣别人、扩充自己,做得太露骨了。连我和墨三(顾祝同)手下的黄埔学生,都惴惴自危,都来怂恿我和墨三去和蒋说话。我知道说也无用,叫墨三去说说看。”
顾祝同来到老蒋面前,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大凡一个领袖,必须保持下面的两个以上的脚来支持,叫他们争宠献媚,你这领袖才能指挥如意,稳如泰山。如果只留下一个派系,一只脚来拥护你,像曹操和司马懿一样,万一这独一的脚要篡位,或是怠工,你怎么办?不说别的,俞樵峰(俞飞鹏,老蒋同乡,上将,曾任军事委员会后方勤务部部长、交通部长兼公路总局局长、粮食部部长)想用辞修派下的白雨生(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八期,抗战时期曾任第六战区兵站总监部中将总监、西北区联合后勤总司令部副司令)当中国战区后勤司令,要在别人,还不感激谢委吗?可是辞修系下的白雨生就拒绝说,部长不必问他,请先商陈辞公,要陈命令他去,他才敢去。你看辞修部下,只知有辞修,不知有你这领袖者,颇不乏人。我追随三十多年,不敢不披肝沥胆地报告你。”
顾祝同两次强调白雨生是“陈诚派系”,并把陈诚比作曹操、司马懿,再加上俞飞鹏在一旁大有深意地点头叹气,老蒋误以为顾祝同是来争兵团司令肥缺的,陈士章转述了何应钦的说法:“蒋误会了墨三是为黄百韬而说这番话的。当时有些惨然,就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第二天才批准了顾墨三的建议:编组第七兵团,用黄百韬当司令官,否则司令官是胡琏,因为蒋已问过陈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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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土木系的胡琏为第七兵团司令,那么就会以第十八军为基础扩编,最后的结果是黄百韬当司令,部队就只能以黄百韬的旧部为主了,陈士章回忆:“因为黄百韬没有自己的系统,只好七拼八凑地勉强把杂牌部队给他四个军,计:第二十五军,原已改为整编二十五师,现在又恢复二十五军番号,军长陈士章;第六十三军,军长陈章;第六十四军,军长刘镇湘;第一百军,军长周志道。”
陈士章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是因为他没有在碾庄圩歼灭战中被俘,他先是逃回徐州向杜聿明报告黄百韬自戕的消息后又逃掉了。
原军统局总务处处长、保密局云南站站长沈醉在《战犯改造所见闻》中回忆:“陈士章,第二十五军中将军长,是淮海战役中漏网的大鱼,福建解放时,才被活捉的。像他这样漏网后又落网的,在战犯中虽不说是绝无仅有,但也能肯定是凤毛麟角,为数极少的了。和陈士章同隶属于第七兵团的四十四军军长王泽浚告诉我,陈是一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结果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逃了第一次逃不了第二次,不过多享几个月的福,又和我们见面了。”
陈士章逃过初一没逃过十五,胡琏则两次“落选”兵团司令,第一次是组建第七兵团时没争过黄百韬,第二次是组建第十二兵团时没争过黄维,这对胡琏来说,还真是塞翁失马——如果胡琏早就当了第七或第十二兵团司令,逃出碾庄圩,也未必能逃出双堆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被顾祝同在跟陈诚夺兵权时救了,黄百韬却被顾祝同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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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百韬被戏称为“赏穿黄马褂(不是正经黄埔系)”,是属于顾祝同系的杂牌,《李宗仁回忆录》说他就是被老蒋抛弃甚至消灭的:“黄百韬突围不成,乃向邱清泉乞援。清泉竟拒不赴援。参谋总长顾祝同见事急,遂亲自飞往徐州,责令邱清泉出兵。邱清泉把眼睛一瞪,说:‘我出兵援黄,徐州方面出事,谁能负责!’顾墨三气得面孔发青,但他终无法使邱清泉援黄。黄百韬弹尽援绝,全军覆没,有很多人就怀疑邱清泉的抗命是蒋先生授意的,至少蒋先生的命令的语气是可以便宜行事的,清泉才敢如此。因为黄百韬兵团原是‘杂牌’,早在蒋先生蓄意消灭之列,为使邱清泉保存实力而牺牲黄百韬,也并不是费解的事。”
在蒋家王朝高层的勾心斗角中,什么同窗情、袍泽谊,都是不值一提的,顾祝同和陈诚关系不错,尚且能在老蒋面前把陈诚比作曹操、司马懿,读者诸君看了可能也会发笑:陈诚在内战中屡战屡败,以他的资历和能力,就是想跟小蒋“夺嫡”,其他将领又岂能坐视不理?如果一定要用三国谋士武将来比拟陈诚,您认为他更像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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