邳县第一轧花厂旧时记忆 | 作者 褚衍江

在邳州市八义集镇车站村，老陇海铁路南边，八义集中学门口通往岱山那条老路的转角处，至今还依稀留存着曾经邳县第一轧花厂的旧址痕迹，它和不远处八义集老火车站紧紧相邻、遥相呼应。邳县第一轧花厂当年在老邳县是响当当的国营大厂，和邳县水泥厂并驾齐驱，并立“盘踞”在八义集镇的东、西地盘。异军突起的两座国营大厂，见证了当初八义集镇的喧嚣和繁华，也奠定了八义集镇百年老镇的实力基础。

这座邳县第一轧花厂，地处偏僻乡镇八义集的最西北位置。就像一颗厚重的星辰，落在朴素的乡野之间。田野与厂房比邻，土路连着厂区大门，外面是农户的田埂炊烟，围墙里面是轰鸣的机器，还有整齐的宿舍楼、食堂、澡堂，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彼时，厂门口的马路也成了热闹的地方:稀罕的汽车，不常见的自行车，大多可见的平板车，上下班时，川流不息的人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依稀记得轧花厂门口有一家在现在看来不起眼的小饭店，换在当年，乃至整个八义集镇上，都很鲜见有这么难得的一家饭店。低矮的房子、漏风的窗，飘出来的酒菜香味漫延着整个工厂，吸引着刚开支工资的工人们“蠢蠢欲动”，边摸口袋边盘算着意欲前往；马路上行来过往的路人，被美味诱惑得流着口水偷偷往里“斜眼“张望。我还记得，当年在隔壁不远处八义集中学上晚自习逃课逛到此地，我们这群百无聊赖穷溜达的学生们，深深嗅着饭店里面酒肉的飘香，吞下口水，远远“觊觎”着……实在忍受不住，便从口袋里掏出掖藏着好几天被揉得皱巴巴的几角钱，买几块锅饼你一半、我一半分着解解馋。

每年秋后棉花采摘上市，轧花厂及其附近就成了八义集和附近乡镇最热闹的去处。十里八乡的乡亲，推着平板车、拉着棉花包，踏着晨露从八义集、岱山、碾庄、周边各个村庄往这里赶。棉包堆得高高的，白花花一片，远远望去像连绵的雪堆。收购窗口前排着长队，过磅、验级、开票，一张张薄薄的票据，连着一家人一年的期盼，累并快乐着，幸福感满满。记得那时候轧花厂，在收购农户棉花的同时，还担负着附近几个乡镇供销社棉场的大批量棉花解交、收购、生产的任务。每到傍晚，各乡镇供销社棉场的“毛驴车队”在解交员的带领下，缓缓驶来，鱼贯而入……

厂房里机器日夜轰鸣，轧花机不停转动，棉籽和皮棉哗哗分离。空中浮着细细的棉尘，落在人的头发、眉毛、肩头，人人一身白絮。车间里的工人戴着口罩，守着轰鸣的机器，一忙就是一整天。打包机压出方方正正的棉包，码放得整整齐齐，等着汽车、手扶拖拉机转运出去……

少年时，每逢周末我都从老家岱山练滩顺着铁路沿线往轧花厂、老火车站这边溜达，一路欢歌兴奋地捡拾着烟纸盒。从老火车站方向顺着一条蜿蜒的沥青马路下来，不远就是八义集轧花厂。厂区的红砖院墙、大铁门、库房、晒花场，我们样样熟悉，轻车熟路溜到厂里闲逛。晒场上摊开的棉花，在秋日阳光下蓬松柔软，我们小孩子偷偷钻进棉花堆“翻筋斗撩螃蟹”，被负责看管的师傅笑着撵开，我们一群调皮少年识时务得“作鸟兽散”。

长大后，高中时代就在轧花厂不远处的八义集中学读书。校园里，轧花厂子弟，是当年我们眼里最洋气的一群少年。轧花厂里的子弟走在校园里，自带一股不一样的神气。他们穿着干净时髦的衣裳，谈吐开朗，见多了厂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和事，在我们这些农家孩子眼里，他们是带着新鲜感和非常洋气的一群人。课间说笑着，轧花厂子弟们放学结伴回厂区的家属院，穿着印着厂名字样父母亲发的工装，骑着26型小架自行车，身上藏着国营大厂职工子弟们独有的烟火与荣光，成了八义集中学校园里一道难忘的风景。青春期，早恋的年纪，轧花厂的子弟们，都成了校园里的香饽饽。当然了，敢于有勇气觊觎和打主意的也都是“门当户对”的水泥厂子弟们和八义集镇上的机关子弟们。关于恋爱，尽管在那个年代，也是“层级森严”“精准定位”的，旧时王谢堂前燕，其实，也难飞入寻常百姓家！

岁月流转，随着农作物种植结构调整，棉花种植渐渐少了，邳州农户们都大面积改种了大蒜作物。各供销社棉场也取消了，轧花机就慢慢停止了轰鸣。人声、机器声、毛驴车的吱呀声慢慢就此消散。曾经熙熙攘攘的邳县第一轧花厂，渐渐沉寂下来。老厂房渐渐斑驳，继而被淡忘、被拆迁、被整合，取而代之的一座新型的现代化气息的工厂在原地拔地而起。唯有那条通往岱山的老路还在继续发热发光，沿着路边新工厂的那道围墙，在晨曦和落日里还依然衬映着八义集轧花厂的经年过往。

如今再经过八义集车站村这片地方，看不见堆积如山的白色棉垛，也听不见熟悉的轧花声响。可只要站在这里，秋风一吹，依旧能想起当年漫天棉絮、人声鼎沸的秋收时光，还有当年邳县八义集中学那群轧花厂职工子弟们青春洋溢的模样。就这一座邳县老字号的第一轧花厂，装着邳县西部几个乡镇居民们一段温热厚重的乡土往事。

昔日机声隆隆的国营大厂厂，终在岁月里谢幕，故事却一直留在八义集这个小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