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11月10日，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盛典之夜，银幕灯光起落，奖项逐一揭晓。最佳戏曲片的归属尘埃落定，昆剧电影《顾炎武》站上领奖台。主演、昆曲名家柯军立于台上，接过这份属于昆曲、属于先贤的荣誉。
“这份殊荣不仅仅属于昆剧，更多的是属于中国戏曲，因为中国戏曲太需要传承和传播。”柯军在获奖感言中说。他特别提到，自己是昆山人，那里亦是昆曲的发源地。2015年，昆山当代昆剧院成立，成为中国第八个昆剧团，排的首部大戏便是《顾炎武》——“因为顾炎武也是昆山人。用昆曲来传递顾炎武的精神，是我们中国昆曲的责任。”
对柯军而言，这份金鸡奖杯不仅是对一部戏曲电影的肯定，更是给昆曲创作者的一声回响，让顾炎武的风骨与情怀，借着光影与水磨腔，走入更广阔的人间。
同台角逐，提名之时已见初心
本届金鸡奖最佳戏曲片单元，《顾炎武》与《刁蛮公主戆驸马》《六出祁山》《火焰驹》《向警予》同台竞技，五部影片各有风貌，题材横跨古今，舞台艺术形态多元，角逐分量十足。事实上，在颁奖前夜的提名表彰仪式上，柯军已经作为《顾炎武》影片的主演，在现场道出心底感慨。
在他看来，这份提名，是评委对昆曲这一小众古老艺术从业者的呵护与关怀。昆曲深耕不易，一代代人守着水磨调默默耕耘，这份认可，让坚守在传统艺术领域的创作者，拥有更多前行的力量、韧性与耐心，坚定投身昆曲传播事业。入围金鸡奖，意义早已超越影片本身。它提供了一个难得的窗口，让大众跳出书本，看见顾炎武的天下观、宇宙观与人民观；也让所有昆曲从业者，收获更强的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
戏曲片历来是金鸡奖里安静却厚重的赛道。不同于商业大片的喧嚣，戏曲电影背负双重使命：既要守住戏曲本体的根脉，又要用电影语言完成当代传播。《顾炎武》的入围，也让学界与观众看见，昆曲不只有才子佳人的婉转风月，亦可以承载思想家的苍茫风骨，用昆腔诉说家国文脉。
从舞台到银幕，八年磨一剑
银幕之上的《顾炎武》，根源起于舞台。整部作品历经八年漫长打磨，从案头剧本，到舞台剧首演，再转化为戏曲电影，一路生长。在柯军的创作逻辑里，昆曲如同一味中药，剧本是药方，演员的表演、唱腔身段是原生药材，而漫长的排演、打磨便是熬制的过程。药方要正，药材要真，熬制要守时，最终的作品，要拥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昆曲素来多演绎才子佳人，以思想家作为主角，本身就是一次大胆的突破。舞台剧是柯军第一次完整塑造顾炎武的形象，为触达先贤灵魂，他将自己逼至近乎 “半死” 的创作状态，反复揣摩人物：顾炎武一目重瞳，舞台无法复刻生理样貌，于是柯军给自己定下演法，一眼向外观世事，一眼向内叩本心，把家国破碎的悲凉、文脉断裂的伤感，糅进水袖、台步与唱腔之中。
舞台剧立住之后，才有了电影的诞生。柯军说，电影的使命在于留存与更广的传播。年少时，《十五贯》等老昆剧电影，曾滋养一代昆曲人；如今，他想用影像，把舞台上的顾炎武永久定格。影片采用虚拟制片、虚实相融的拍摄手法，将昆曲表演、江南故土风貌与历史场景交织，让古老水磨调适配当代人的审美。
魂与土地，柯军心中的顾炎武
柯军回忆，创排之初，他走进千灯亭林祠，推开祠堂大门，塑像静静矗立，那一刻自己热泪奔涌。仿佛历经千难万苦，终于来向先生汇报。正是这一次拜谒，开启了他与顾炎武漫长的灵魂对话。
柯军曾坦言，早年他觉得顾炎武身上有一种 “拧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经年创作之后，他才发觉，这份 “拧巴”，亦是自己一生的写照。世人多趋利避害，追逐短暂的光芒，而顾炎武的光芒，来自内在。他说，顾炎武留给后世两句箴言，嵌入自己的生命：一为 “行己有耻”，真正的耻，不在于物质清贫，而在于身逢时代，是否为身边之人、为所坚守的事业躬身做事；二是 “采铜于山”，艺术的原创力量，要向源头开采，不可拾人牙慧。
柯军说，戏曲演员的演出，不只演给台下观众，也演给天上的先辈。舞台上，演员以肉身承接先贤魂魄；落幕后，要恭敬送别角色。数十年戏曲生涯，他始终带着这份敬畏。他希望，昆曲人不只守着传统 “照着讲”，更要有勇气 “接着讲”，让顾炎武的风骨，借昆腔，借光影，继续在当下的山河间回响。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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