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正科级干部退休就“消失”！四部门：让老人以志愿者参与治理

天津津南区有一块一亩大的园子。在那里，一棵菜从下种到能吃最少要四十天，一季小站稻从插秧到收割要一百五十天。

这两个数字和县城干部扯不上关系，可我觉得，弄懂了这些等待的日子，也就弄懂了退休干部“消失”这件事。

常见的说法有两种，一种是人走茶凉，一种是退下来心里落差大，不愿意出门。我觉得这两种说法都没讲到根子上。

我的判断是：干部退休后淡出视野，本身是正常的，甚至是健康的。

该担心的不是他们退场，而是退场以后，县城没有准备好地方接住这批人。离场这扇门关得对，可是能让他们进去的门留得太少。下面分三层来讲。

第一层，先弄明白一个人“经常露面”，靠的到底是什么。打个比方，县城的局长出现在会场上，就像路灯亮着，电是电网给的，灯泡本身不发电。

这里的电网就是岗位。县城人口不多，单位就那么几个，审批、项目、协调这些资源集中在少数几个位子上，所以这些位子的“电压”特别高。

同样级别的人在大城市退休，邻居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当过干部，自然也谈不上消失。县城越小，台上和台下的反差越大，消失的感觉就越明显。

所以这是县城的结构造成的，不能全算到人情冷暖上。还有一点很少有人说：不少干部在任时自己也说不准，别人的热情是冲着自己，还是冲着位子。退下来就有了答案。最体面的做法，是不去试这个答案。

第二层，制度本来就在主动拉开距离，这一步做得对。

2013年，中组部出台规定：党政领导干部退休三年内，不能去自己原来管辖的地区和行业里的企业任职，也不能做和原来业务有关的营利活动。可以对比一下日本。

日本官员退休后转到对口企业或团体任职，叫“天下り”，几十年来一直被批评是官商之间的利益通道，修了几次法也没有完全堵住。我们一开始就把这个口子封上了。

放在县城，这条规定管得更宽，因为县城地方小，“原来管辖的地区”差不多就是整个县，本地的生意圈子基本都不能碰了。再往下推一步：企业去不了，回老圈子也不合适。

别人来找你，你办不了事；你去找别人，别人也为难。所以主动淡出，其实是想清楚之后的选择。

第三层，算一算时间。

延迟退休已经执行快两年了，男职工的法定退休年龄要用十五年从60岁慢慢延到63岁。可退休之后的日子比退休前多出的这几年长得多：截至2025年末，我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32338万人，占总人口的23%，全国人均预期寿命达79.25岁。

六十出头退休，后面差不多还有二十年，快赶上半个职业生涯了。国家统计局还专门提到，老年人口中60—64岁低龄老年人口占比较大，他们中的多数人健康状况较好、社会参与意愿较强。

带孙辈最多占去十来年，孩子上了初中就不用接送了，剩下的时间怎么过？如果“消失”只是回到家里，头几年是享天伦之乐，后面十年很可能就是闲着没事干。

那他们能去哪里？还是说津南那一亩地。这块地原来是空的，2020年夏天开工。

退休居民自己动手挖出高低地形，垒了一个蓄水池接雨水，乔木、灌木、藤本分层种，甘蓝旁边种葱和蒜来防虫，厨余全部拿去堆肥。发起人自己也是退休人员，本来打算退休后去旅游，结果比上班的时候还忙。

我更看重的不是这里的生态理念，而是它的规矩：没人问你以前是什么级别，只看你会干什么。对一个当惯了领导的人来说，这样的地方正好能让人放下架子。

再打个比方。职务像单位发的门禁卡，刷哪道门都能进，可退休那天就注销了。手艺、经验、组织能力，是自己兜里的钥匙。

很多人在任时以为门是自己用钥匙打开的，其实刷的是卡。所以退休前最该准备的不只是存款，还要提前看看自己兜里到底有几把钥匙。

园子里有位退休后才搬来的居民，人生地不熟，就拿起相机拍大家干活，越拍越好。他其实就是给自己配了一把新钥匙。园子里还有更有意思的事。

年轻父母带着孩子来学插小站稻，孩子们每家认领一小块菜地，自己体会一棵菜要长多久、节气到底怎么用，在田埂上教他们的大多是老人。县城退休干部手里也攒着一种“农时”：政策怎么才能落下去，矛盾怎么调解，群众工作怎么做。

这些本事在家里放着就白白浪费了，拿到社区去就能派上用场。全国范围里，这条路其实已经修好了。

再加上10月这份四部门通知，政策的方向很清楚，就是把老年人的力量接到基层去。难处在县城。

大城市有社区平台、老年大学、各种社会组织；农村有村集体，有红白喜事这些熟人网络；县城夹在两者中间，哪头都不太靠得上。退休干部在县城反而最不好办：身份太显眼，去社区当志愿者，怕人说他放不下；想去老年大学，又不一定抢得到名额。

所以我认为，县城缺的不是愿意干活的人，而是一个不看职务的公共平台，让前局长和退休工人站在同一块地上，按各自的本事分工。津南那一亩地花不了多少钱，有块空地、有个张罗的人就够了。

这个问题只会越来越紧迫。退休年龄往后推，退下来的人身体更好，人数也更多。

制度已经讲清楚了退休干部“不能去哪”，地方还得回答他们“可以去哪”。只关门不开门，浪费的是县城里最懂基层、最会组织、时间最多、又不图钱的一批人。

所以，下次在菜市场碰见拎着菜篮子的前局长，不用感叹世态炎凉。

看一个县城治理得怎么样，可以看一个平时没人提的标准：干部在台上多风光不重要，要看他们下台以后，能不能体面、有用地过好后面二十年，同时和权力不再有任何牵扯。

岗位给的光是借来的，退休那天要还回去；靠本事攒下的光是自己的，走到哪儿都带着。县城该做的，就是给后一种光多留几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