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新发现秦代行宫遗址

2026年8月以来，榆林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根据前期横山区秦直道的调查情况，就直道在毛乌素沙地内的走向作出研判并开展调查工作。其间，在榆阳区巴拉素镇黄土梁村新发现了一处秦代遗址——黄土梁遗址，初步判断其为直道沿线的一处附属行宫遗址。

前期判断与工作方法

横山区段直道北端近无定河南岸，已抵至毛乌素沙地南缘。因后期建设和土地沙化，直道迹象在此向北已难辨认。其往北穿越毛乌素沙地的线路，我们判断应是大致沿已确认的横山段直道北端与鄂尔多斯段直道南端间直线分布的，依据有两点：一是，直道修筑严秉“直通”原则，其宏观线路是沿九原与云阳两点间直线分布的。南段因地貌影响大致沿此线蜿蜒分布，北部横山、鄂尔多斯境内已确认的直道遗迹则基本沿此线笔直分布。横山段、鄂尔多斯段直道南北端皆抵至沙地，其走向仍是顺着笔直线路继续延伸的，未见偏折。二是，此两端间的毛乌素沙地平缓广阔，地貌相近，水源丰富且埋藏浅，秦汉时期自然环境较今日优渥，此期遗址分布较多。直道经此区域没有须因地貌、水源等因素而较大幅度改线的必要。其若沿黄土区域修筑，则必须向东远折数十公里，这更与直道“直通”以缩短行程的选线原则相悖。

在这一判断的基础上，我们在榆阳区西部的毛乌素沙地内展开了直道调查工作。调查方法主要为沿着预判线路开展实地踏查，同时参考普查资料，对沿线分布的秦汉时期遗址进行重点调查。

主要发现

此次调查中确认了一处秦代遗址——黄土梁遗址，另于其西北侧沙丘断面发现有垫土层迹象。

该遗址最先于文物普查工作中被调查登记，定性为汉代遗址。其位于榆阳区巴拉素镇大顺店行政村黄土梁自然村西部，东南距巴拉素镇4公里，南距无定河22公里，东南距红石桥乡肖家峁村一带战国秦长城14.8公里。遗址地处毛乌素沙地东南部，无定河支流硬地梁河源头区的滩地与沙地交界处。除西部外，周围皆为耕地，东南为开阔的滩地（已辟为耕地），耕地外为连绵的沙丘，北侧有民居，东侧有柏油路穿过（图一）。

图一黄土梁遗址（北—南）

遗址周围仅西南3公里的何梁村西部有黄土露出。根据走访信息结合实地钻探，可知遗址核心区基础系由他处搬运而来的黄土所筑，建于沙地之上，东部因后世长年取土垫地、烧砖而被破坏。遗址现被沙土覆压，顶部大部分为庙院所占，以致难以确定其原貌。

图二 黄土梁遗址部分采集标本

1～4瓦当 5～9砖块 10～14板瓦内侧纹饰 15～16瓦片外侧赤色文字与线条

17～19筒瓦内侧纹饰

遗址核心区面积近1万平方米，遗物散布面积约15万平方米，地表见有大量砖瓦建筑材料与极少量陶器残片。所见砖块主要属空心砖和方砖，砖体素面或饰回形加曲折形的几何纹、绳切方形或菱形状乳钉纹（图二：5～7、9）；另有少量半圆形砖，一侧有楔形缺口（图二：8）。瓦片主要为外施绳纹的筒瓦和板瓦，部分内外侧见有赤色线条或文字（图二：15、16）。其中筒瓦内侧纹饰以横向绳纹为主，素面与布纹占比小（图二：17～19）；另有少量形似巨型筒瓦的瓦舌部残片，内素面。板瓦内侧多为素面和麻点纹，方格纹、菱格内带乳钉纹、绳纹及回形几何纹占比小（图二：10～14）；另有少量疑似为厚瓦或井圈残片，厚度为一般瓦的2～3倍，内饰绳纹或麻点纹。瓦当以当心饰网格纹的云纹瓦当为主（图二：4），少量为变形云纹（图二：3），另见有素面半瓦当（图二：2），此外还采集有夔纹大瓦当残片（图二：1）。遗址范围内，见有3块粗制圆形和方形柱础石，圆者直径0.6米，厚0.2米（图三：左），方者边长在0.5米左右，厚0.12米左右（图三：右）。

图三 黄土梁遗址地表所见柱础石

遗址顶部小庙以北约80米处，沙丘露出一宽近60米的东西向断面。断面底部见有一层水平分布的褐色胶土质垫土，包含有料姜石。东段、中段上部堆积深厚；中段为沙层覆盖；西段上部堆积较薄，局部已露出于地表。垫土层可见范围南北长约60米，东西连线宽54米，厚度在0.3米左右，底部与地表基本持平。从东段暴露部分看（图四），垫土层土质纯净，质地坚硬。下部为一层厚约0.2米的灰黄色沙层，再下为黑褐色沙土层；垫土层上部见有晚期地层，晚期地层及垫土层局部被晚期扰坑打破，坑内包含有绳纹瓦片、晚期瓷片、红烧土和炭屑。晚期层上为厚约0.8米的后期沙层堆积，内夹杂有胶土，此层之上为深厚的斜向层状堆积沙层，顶部为现今沙丘地表。西段垫土层堆积较为简单（图五），上覆沙土较薄，下为灰黄色沙土，垫土层本体局部区域可见上下分层，下部质地坚硬，上部呈千层状结构。从周围踏查情况看，该垫土层大致分布于遗址核心区之西北侧。

图四 黄土梁遗址核心区北部沙丘断面东部垫土层

图五 黄土梁遗址核心区北部沙丘断面西部垫土层

初步认识

黄土梁遗址因沙土埋压，迹象暴露少。在有限的调查资料基础上，综合遗址遗存特征、所处区位、规模等要素，我们初步判断其为秦代直道沿线的一处附属行宫遗址，理由如下：

（一）遗址地表除少量近现代砖瓦残块与瓷片外，主体遗物时代单一。所见绝大部分建筑材料残块，如云纹瓦当、夔纹大瓦当、几何纹与方格状乳钉纹砖、内饰绳纹与麻点纹等纹饰的瓦片皆为典型的秦代遗物。同时，不排除少部分遗物存在年代稍晚的可能，时代或属西汉以后。

（二）遗址位于毛乌素沙地内，战国秦长城之外，属秦汉时期“河南地”的范围。这一区域在秦始皇三十二年（前215）命蒙恬北击胡，略取河南地之前，当为胡人活动区域。秦末至汉初，匈奴得宽复渡河以南，作为河南故塞的战国秦长城又成边界。直至汉武帝元朔二年（前127）复收河南地后，此区域归汉。秦末至元朔二年这一时期，北部环境不甚稳定，该遗址又处战国秦长城之外，不具备修建条件。遗址瓦片内侧纹饰以绳纹、素面和麻点纹为主，布纹占比小，这一特征早于汉武帝时期，而夔纹大瓦当目前仅见于秦最高等级建筑之内。这些遗物特征排除了遗址建于元朔二年以后的可能，因此其修筑年代当在秦始皇三十二年（前215）至秦末。这一时期这一区域所涉及的秦代官方工程，文献所记仅秦始皇三十五年（前212）通直道一项，而该遗址恰位于我们判断的直道分布线上。

（三）走访信息与简要钻探情况显示，遗址顶部核心区域沙层之下有夯土台基。遗址主体范围因沙土埋压、后期取土不甚明确，但核心区域面积较小，当与其规制及此地来土不便有关，从一个侧面也显示出其规模不大。早期取土过程中除出有大量砖瓦外，还发现有排水设施和水井等遗存，排水设施用材有陶制圆形水管道和直角状弯头。夯土台基、给排水设施、几何纹砖及数量众多的瓦当表明遗址存在高等级建筑。加之地表陶片很少，生活气息不浓郁，表明其并非军事类障城或县治城址，更非村落类遗址，使用时间短，功能特殊。而夔纹大瓦当目前只出土于秦宫殿、行宫和秦始皇陵建筑内，是秦最高等级建筑的标志性用材，表明黄土梁遗址的性质为行宫。此外，黄土梁遗址的规模，所出建筑材料的类型与纹饰，都与目前已知的直道沿线行宫遗址，如鄂尔多斯市东胜区城梁遗址、延安市安塞区红花园遗址及志丹县任窑子遗址相仿。

综合以上分析，我们初步判断黄土梁遗址应为毛乌素沙地段直道沿线的一处行宫遗址。目前已确认的其它直道沿线行宫遗址均紧依直道本体分布，且多选址于直道东侧高地修筑。黄土梁遗址西北侧沙丘下的垫土层迹象，其暴露范围及可供断代的遗物有限，暂时难以准确判定其面貌、时代与性质。此次调查中，我们还在黄土梁遗址西南7.5公里，同属巴拉素镇的白城台村西南沙地内预判的直道分布线上，于两条西北——东南向分布的土梁间洼地内及其以北延伸线上，发现有呈北稍偏东、断续线状分布的大规模垫土迹象，长近800米。这些垫土以黄土和红胶土为主，地表见有少量秦汉时期陶片，其北端沙地内分布有小型秦汉时期遗址1处，遗物分布面积约1万平方米。白城台村西南的垫土迹象与黄土梁遗址垫土层均在预判的直道分布线上，结构相似、规模相近。依线分布小型秦汉遗址的情况，与去年在横山段直道调查中发现有附属小型遗址的特征类似。根据这些情况，我们初步推测这些垫土迹象有为直道本体存留迹象的可能。毛乌素沙地内沙丘密布，直道的调查寻找工作难度很高，关于此段直道更为全面准确的认识，还有待更多考古工作来进一步揭示。

榆林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康宁武 庞和平 雷庆庆 郝志国

来源: 中国文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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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王越美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