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9年8月，福建连江县黄岐镇，一名27岁的渔民林某把船停在岸边，带回来的并不是鱼货，而是从福州买来的40多份内部书刊。几天后，这些印刷品被他装上小机帆船，送往海峡中的一艘快艇。
黄岐岛距马祖列岛最近处约6海里。渔民熟悉潮汐、航道和礁石，往返海面本是谋生本领，却也因此被人盯上。炮火停息之后，海峡两岸之间的较量并没有消失，秘密搜集、利诱拉拢和情报交易，转入了更隐蔽的水面之下。
当时有人私下把这种勾当叫作“卖报纸”。名字听着轻巧，实际交易的内容却不简单。内部刊物、地图、部队资料，都可能成为对方试探和搜集的对象。林某听说有人靠这个行当赚到大钱，心思便活络起来。
他原本靠出海捕鱼维持生活。听到“一年挣成万元户”的说法后，便动了改行的念头。1989年8月的一天，他赶到福州，在邮电大楼、新华书店和个体书摊购买各类内部书刊，前后凑了40多份。
第二天拂晓，林某叫上同村一名渔民，驾着小机帆船离岸。船头没有挂出任何特殊标志，马达声却比平时更急。两人凭着熟悉的海况，向南泉礁附近驶去，那里正是双方约定接头的海面。
一艘草绿色快艇很快出现。两船靠拢后，林某跳上对方船只，说明来意。对方验看资料，双方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林某签字收钱。临走时，对方又提出要求：“下次多带些，尤其是部队方面的消息。”
这句话让林某误以为找到了发财门路。第一次交易得到酬金后，他没有停手，反而频繁往返福州和南泉礁海面。起初，他只搜集能够买到的刊物，后来胆量越来越大，开始按照对方提出的方向寻找材料。
有意思的是，交易并不总是用现金结算。对方给过美元，也给过麻将等物品。对普通渔民来说，这些东西既能转手，也能满足日常需要。林某把一次次出海看成生意，却忽略了自己交出去的资料已经越过了普通买卖的界限。
从1989年8月到1990年3月，短短7个月里，林某先后11次伙同他人驾船出海，与台湾情报人员交易。他交出的内部书刊共139份，换回美元1200元和麻将36副，个人所得人民币3255元。
数字并不算惊人，却足以说明利诱是怎样一步步发生作用的。第一次拿钱，第二次带货，随后接受指定任务。等到交易次数增加，参与者与对方之间便形成了固定联系，原本的贪图小利，也逐渐变成了持续性的秘密活动。
1985年至1987年，连江县黄岐镇已有75人卷入贩卖情报、资敌参特等案件，其中26人办理了参加特务组织的手续。相关案件中，17人受到政法机关依法处理。1986年至1989年，连江县沿海地区被查明参与此类活动的渔民达到218人。
林某准备第12次出海时，案件侦查人员将其控制。那次出航没有发生，等待他的也不再是接头快艇，而是审查、追缴和处理。根据有关材料，政法机关决定对其劳动教养两年，追缴非法所得，并没收用于交易的船只。
一艘小船，139份书刊，美元1200元，麻将36副，这些看似零散的物件，串起了那个特殊时期沿海情报交易的一角。对林某而言，所谓“卖报纸”只有7个月；对安全部门来说，海面上的每一次异常航行，都可能牵动一条隐藏的情报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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