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930年,所罗门王刚去世,北方十支派就向新王罗波安请愿:“求你减轻你父亲加给我们的重轭。”
罗波安非但不安抚,反而放出狠话:“我父亲使你们负重轭,我必使你们负更重的轭;我父亲用鞭子责打你们,我要用蝎子鞭责打你们。”
一句话点燃了积压几十年的怨恨。
北方十支派当场宣布决裂,统一的以色列王国一分为二,随后被灭国,犹太人在世界上流浪两千年。
三千年过去,同样的问题,再次摆在以色列面前。
- 兵役豁免:最刺眼的“负担不公”
以色列实行全民义务兵役制,世俗犹太青年男女年满18岁必须入伍,男性服役32个月以上,女性24个月,退役后还要长期保留预备役身份,战事一起随时征召。
兵役是每个世俗以色列家庭的成人礼,也是这个国家最沉重的共同负担。
但是,极端正统派(哈雷迪)犹太人,常年游离在这套体系之外。
他们以宗教学习为由,长期享有制度性兵役豁免,不必奔赴战场,不必承担戍边代价,却能领取政府的宗教学习补贴。
而内塔尼亚胡为了保住权力,换取宗教政党的支持,仍在竭力推动法案,为神学院学生保留全面豁免权。
一边是世俗家庭把孩子送上前线,甚至流血牺牲;
一边是宗教群体待在神学院里,享受补贴、豁免兵役。
三千年前,北方人喊出:凭什么我们负重轭,你们享安逸?
三千年后,世俗以色列人同样在问:凭什么?
- 司法改革:关于“谁说了算”的国本之争
以色列没有成文宪法,最高法院的判例法事实上扮演着“准宪法”的角色,是权力制衡的最后一道护栏,也是少数群体权利的最终保障。
建国七十多年来,正是这套独立司法体系,维持着以色列多元社会的底线平衡。
但如今,这套体系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
右翼与宗教政党认为,最高法院屡屡否决政府政策、阻碍右翼议程,是“反民主的精英统治”,主张限制司法权力,让议会可以简单多数推翻最高法院判决,由政府掌握法官任命权。
中间派与左翼则认为,一旦司法独立被削弱,行政权力将失去约束,少数群体权利、世俗生活方式都将岌岌可危,以色列的民主根基会被掏空。
当一个国家在“权力该不该被约束”这个根本问题上都失去了共识,它的社会契约,就已经开始解体。
- 阿拉伯裔公民:五分之一人口的“身份困局”
以色列境内有五分之一的阿拉伯裔公民,从建国至今,始终处在一种“在国之内,又在群之外”的尴尬境地。
他们是合法公民,有投票权,有身份证,却长期在预算分配、就业机会、城镇建设上遭受系统性边缘化。
内塔尼亚胡更是直接将阿拉伯政党污称为“恐怖分子支持者”,拒绝其参与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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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占人口五分之一的群体,如果长期被排除在“谁是自己人”的共识之外,国家认同的分裂就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多深的问题。
如果一个国家五分之一的公民长期被视为“他们”,而不是“我们”,那么国家就不是我们的国家。
- 正在形成的“两个以色列”
今天的以色列,事实上正在分化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世俗、高学历、高收入的高科技以色列,他们贡献了巨额GDP,支撑着国家财政,认同自由开放价值观;
另一个则是宗教色彩浓厚、教育程度偏低、就业率偏低\依靠国家补贴与政策倾斜生活的以色列。
更致命的是宗教群体妇女的总和生育率约为6.5,而世俗犹太妇女仅为2左右。
高生育率让宗教群体人口占比持续攀升,税基却在不断侵蚀;政治权力进一步向宗教右翼倾斜,反过来又继续巩固自身的特权与补贴。
高生育、低就业、靠补贴、握选票,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
越生,政治权力越大;
权力越大,越能争取更多补贴;
补贴越多,越能维持高生育。
而承担纳税、兵役、创造财富的世俗群体,正在慢慢变成“少数派”,用自己的血汗钱,供养着反对自己生活方式的政治力量。
所以,回到开头的问题:以色列会再次分裂吗?
以色列应该不会像三千年前那样,国土一分为二,各自立国。
现在以色列的军事机器、安全体系,足以守住领土的完整;没有任何外部力量,能把这个国家从地图上劈开。
但是,当一部分人服兵役、纳税、创造财富,另一部分人享受豁免、领取补贴、占据政治优势;
当最高法院的权威被一半人奉为圭臬,被另一半人视为仇敌;
当五分之一的公民,始终被排斥在“自己人”的身份之外;
当不同族群、不同信仰、不同阶层的人,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却拥有完全不同的权利、义务与未来;
这个国家,就在社会心理的层面上,走向了分裂。
三千年前,罗波安的错误在于,面对“减轻重轭”的诉求,他选择了加倍施压。
三千年后,以色列的困境在于,谁该承担国家的重量,谁该享有社会的红利,这个问题始终被政治交易一再拖延、一再回避。
一个国家最危险的时刻,从来不是敌人兵临城下。
而是自己人开始在心里问: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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