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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全世界合并成一个国家,首都应该放在哪里,君士坦丁堡常被列为候选。这座城市就是今天的伊斯坦布尔,它坐落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两岸,扼守黑海通往地中海的唯一出口,一侧是欧洲,一侧是亚洲。
两千多年里,它的地理位置几乎挑不出毛病,历史也足够传奇,于是成了一代又一代帝国争夺的目标。
伊斯坦布尔还有一个颇为人知的别称,叫“被猫选中的城市”。当地流传着一种说法,街头的猫比居民更懂历史,它们见过帝国兴衰和商船往来,也见过不同信仰、不同国家的人来了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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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拜占庭时代的渔港,到奥斯曼帝国的都城,再到今天土耳其最大的城市,这里的身份换了好几次,却始终站在世界的十字路口。
和许多传奇城市一样,伊斯坦布尔的起源也被编进了神话,宙斯、赫拉、波塞冬都在故事里出现过。关于建城的传说是,公元前7世纪希腊城邦向外扩张,想在东方寻找新的据点,一位名叫拜扎斯的冒险者带着一批麦加拉人,划船来到博斯普鲁斯海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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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他求问神谕该在哪里建城,传说得到的启示是到“盲人之城”的对面。拜扎斯到了海峡,看到亚洲一侧已有一处名叫卡尔西顿的殖民地,建在一片泥滩上,他随即明白,放着对岸的高地不用、偏把城建在低处的人,就是神谕所说的盲人。
于是他在对岸山丘上建城,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为拜占庭,传统上这一年被定在公元前660年前后。
这个听上去有些好笑的传说,呼应了这座城市此后两千多年的命运。不过早期的拜占庭离希腊本土较远,只是个小渔港,靠征收过往船只的税、卖盐和卖小鱼干维持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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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位置却实在太关键,向北可以通往黑海沿岸的草原地带,向南连接地中海,一旦战乱四起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波斯、雅典、斯巴达都来争夺过。
到了4世纪初,罗马帝国出了一位强势人物君士坦丁大帝。
他统一了帝国,宣布基督教合法化,却也感受到罗马城里贵族和元老带来的压力,那里政局复杂,随时可能生变,另择新都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
帝国东部的东地中海一带日渐富庶。公元330年,君士坦丁正式将拜占庭定为新都,称为“新罗马”,后来人们干脆叫它君士坦丁堡,意思是君士坦丁之城。
从4世纪到13世纪,君士坦丁堡长期是欧洲规模最大、最富庶的城市之一。公元476年西罗马灭亡,它便成了罗马正统唯一的继承者,存活下来的东半部帝国,就是后人所说的拜占庭帝国。
拜占庭最辉煌的时代通常被认为是6世纪的查士丁尼大帝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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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重新征服了意大利和北非,并在537年建成圣索菲亚大教堂,其主穹顶直径约31米,在此后近千年里都是世界建筑史上的奇迹。
然而就在帝国鼎盛之际,541年暴发了所谓的“查士丁尼瘟疫”,由老鼠携带的病菌从埃及一路传播,次年进入君士坦丁堡,城市人口据估计锐减约四分之一,经济随之崩溃,军队士气低落。首轮疫情过去后,瘟疫仍在此后约两个世纪间反复出现,帝国虽然短暂恢复,但高昂的战争开支和人口损失,让边疆防线变得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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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拜占庭一路下坡,外有伊斯兰势力的压力,内有接连不断的叛乱,皇帝们频繁在宫廷政变中被杀、被刺瞎双眼或遭流放,国库常常入不敷出。
最惨痛的一幕发生在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打着解救耶路撒冷的旗号出发,在威尼斯人的引导下转向了君士坦丁堡。十字军对这座城市进行了三天的劫掠,熔化教堂里的金器,砸碎古代雕塑,竞技场上的青铜驷马像也被运回威尼斯,安放在圣马可大教堂。
据当时史料记载,城中居民遭受暴行,图书馆被焚毁,大量珍贵手稿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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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占庭此后又在废墟上支撑了两个多世纪,君士坦丁堡依旧是地中海世界最重要的港口之一,战略地位没有动摇,但帝国的防御能力已经被永久削弱。
到了末期,所谓的罗马皇帝实际控制的范围已所剩无几,财政主要靠外贸税勉强维持,而在安纳托利亚半岛上,奥斯曼人正在迅速崛起。
1453年,年轻的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带着巨炮兵临城下,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率军守城,最终寡不敌众,战死城中。君士坦丁堡陷落,这一年在不少史学家眼中被视为中世纪终结的标志。
穆罕默德二世入城后前往圣索菲亚大教堂,宣布将其改为清真寺,城市从此成为奥斯曼帝国的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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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曼人显然比摇摇欲坠的拜占庭更懂得经营这座城市。穆罕默德二世恢复市场、招徕商人、修建宫殿和清真寺,到16世纪苏莱曼大帝在位时,伊斯坦布尔人口已超过50万,金角湾停满各地商船,香料、丝绸、地毯都能在这里换成黄金。
建筑师希南为苏丹修建了苏莱曼尼耶清真寺,让城市的天际线变成一片圆顶。苏莱曼被称为“立法者”,他把伊斯兰教法与世俗法规结合起来,改革税收、土地和司法体系,让犹太人、基督徒等群体享有相对的自治,帝国疆域扩展到中欧、阿拉伯半岛和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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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帝国的顶峰往往就是衰落的起点。17世纪以后,欧洲人在大航海、殖民和工业化中突飞猛进,奥斯曼却在与波斯的战争和俄国的打击之间反复消耗,俄国人对这座城市的执念,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变得清晰起来。
早在1472年,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就迎娶了拜占庭末代皇帝的侄女索菲亚,此后“莫斯科是第三罗马”的说法逐渐流行,夺回君士坦丁堡、拿下黑海出海口,既是宗教上的号召,也是实实在在的战略需求。
叶卡捷琳娜二世在1774年的《库楚克开纳吉和约》中为俄国商船争得了通过海峡的权利,还为孙子取名康斯坦丁,构想过在此复兴希腊帝国的计划。
问题在于,这座城市牵动的不只是俄国和奥斯曼两家。1853年爆发的克里米亚战争中,英法两国直接出兵站到奥斯曼一边,目的就是阻止俄国南下。
离目标最近的一次出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1915年英法两国在秘密协定中同意战后将君士坦丁堡和海峡交给俄国,可1917年俄国爆发革命,新政权退出战争并公开废除了这些秘密条约,几百年的追逐最终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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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曼后期的处境和晚清颇为相似,官僚体系臃肿,军费失控,科技落后。19世纪统治者依赖外债维持开销,1881年后部分税收被交给外国债权人参与的债务管理机构,用于偿债,希腊、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又相继独立,这座城市依旧华丽,却像一个穿金戴银的病人。
1918年奥斯曼战败停战,协约国军舰开进金角湾,次年2月法军将领德斯佩雷骑着白马进入伊斯坦布尔。希腊人一度看到了重夺这座城市的希望,但穆斯塔法·凯末尔领导的独立战争改变了结局。
1922年苏丹制被废除,1923年土耳其共和国成立,1924年哈里发制度被废除,凯末尔把首都定在安卡拉,理由是现代国家的首都应当位于国家腹地,而不是偏居欧洲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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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就这样成了“前首都”,但它从未真正被边缘化。二战的大部分时期土耳其保持中立,直到1945年2月对德日宣战,这里成了英国、德国、苏联情报人员频繁活动的地方。
战后美国援助进入土耳其,港口和道路重新修建,从20世纪50年代起大批农村移民涌入,在城市边缘搭起被称为“盖杰孔杜”的简易房屋,这个词直译过来就是“一夜屋”,原本属于贵族、商人和外交官的帝国都城,由此变成各个阶层拼贴在一起的大都市。
而1936年签订、沿用至今的《蒙特勒公约》仍由土耳其管理海峡通行,这座城市在大国棋局中的分量并没有因为失去首都地位而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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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城市建设看,发展依旧是主线:2016年第三座博斯普鲁斯大桥开通,2018年伊斯坦布尔新机场启用,如今已跻身欧洲客流量最大的机场之列,2021年伊斯坦布尔运河项目举行奠基,此后推进缓慢,争议也一直没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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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土耳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伊斯坦布尔人口已超过1500万,是土耳其人口最多的城市,也是横跨欧亚的大都市,经济规模约占全国三成。东方与西方、世俗与宗教、传统与现代在这里同时存在,它既想与欧洲走得更近,又不愿被欧洲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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